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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海】逆向而生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创意小说
   一、尸体的记忆   我死了吗?怎么没有中国的黑白无常或者埃及《亡灵书》中的引领者带领我走向天堂呢?   我活着吗?有意识的人不会死亡。我只想触摸一下床头柜上那个大肚子玻璃杯,手指头却动弹不得,只有死人才不能动弹,难道我死了吗?   没有人告诉我是死是活,一切只能靠自己。或许,我在梦里。经常的,我沉在梦里,头脑清醒,手脚却不听使唤,难道是弗洛伊德的“潜意识”在作怪吗?我不知道,或许我应该知道,可没有人告诉我是死是活。我无法感知存在的东西,只能静静地躺着,等待着时间的审判,像审判耶稣一样。   生命,对于活人来说是个好东西。刚开始你不太稀罕,随意糟蹋,等到年老想抓住时,却发觉它离你越来越远。你只能孤零零地坐着,看着它慢慢离你而去。你很无奈就像现在躺在床上的我一样。我对生命不报任何希望,因为死亡是人的终极归宿。我无法搞清自己是死是活,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就像我小时候总喜欢看天上的云,想弄明白它为何在天上而我却在地上。父母总责怪我胡思乱想,是个奇怪的孩子。我从小就很内向,不喜欢社交,对朋友的需求很少。他们把我带到一堆陌生人中间,硬要我举着笑脸装出高兴的样子。我很难做到,看到人长着两条腿在绿色的草地上任意践踏,扔下无数的垃圾,我就很气愤。不是因为垃圾。因为我不喜欢和我不喜欢的东西呆在一起,包括现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我。   我只好静静地躺在床上——除此之外别无它法——无法挪动自己。趁着难得的休息时间,我可以好好观察一下我生活的空间和里边的人和物。人在生病的时候,才能停下繁忙的脚步,安静地观察身边早已熟悉的风景。我最熟悉的就是房子的味道。房子是钢筋、水泥、沙子、砖块奇怪地粘合起来的,它们纠结着、厮杀着,长此以往,活人肯定受不了。死人就另当别论了,它不会给房子增添麻烦,会让房子产生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就像太平间。房子是装东西的地方,不管是活人死人还是物品,它都来者不拒。房子无法了解它应该存放什么就像孕妇无法掌握胎儿的律动一样。东西放久了,房子就粘上存放物品的味道和房子自身时光的味道。我小时候住在土里,他们叫“窑洞”,就是土里挖出一个巨大的洞像我的伤口。我觉的更像坟墓,死后居住的地方。父母常用厚重的手掌打我的脑袋,说孩子傻了,爱胡说。土窑洞的味道让人难忘,至少它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快乐的像神仙。后来,我们搬到简易的工棚,逼仄狭小的如同马蜂窝上一个个规则的小蜂房,我感觉父母成了辛劳的蜜蜂,整天嗡嗡地飞来飞去,抱怨着生活不如意不如死了算了。可说了那么多年,却没有人去死。工棚顶上盖层黑色的油毛毡,黑糊糊的看着怕人。下雨天,雨水会浸透油毛毡沿着细小粗糙的缝隙流进房子里,墙壁、屋顶上会珍珠一样滴下无数细碎的雨滴。我伸出手,想接住那美丽的坠子,可每每都失望只好仰着脖子让它安息在我喷着热气的嘴里。父亲甩手给我一耳光,说我淘气,不知好歹。我无法愤怒,也不能哭,即便哭他们也不理解。为了不被理解而哭泣,这不是我的生活习惯。   时间长了,我们都习惯缩着肩膀走路。房子太小,没有回旋的余地。姐姐拉着布帘子在灯光下换衣服时总会留下凹凸有致的曲线,我的第一张铅笔画画的就是那段曲线。老师给了我一耳光,说我思想不健康。思想是什么东西我很难理解,对于七岁的孩子来说,这个话题有点复杂。可耳光却让我头疼了一个星期,从那时起,我就憎恨上了学校,那里盛产打人者和被打者。听说最近学校更可怕了,让孩子们担负起大人的责任,去慰劳那些饥渴的被压抑的变态的性欲。所以说选择憎恨学校是我最明智的选择,我将教导我的孩子们更加唾弃那些鬼屋。   现在我平躺着,一动不动,白天刺眼的光线在我的头顶盘旋,直直地射进我那无神的眸里;夜里,黑色的光线像空气一样流淌着,贪婪地咀嚼着我的生命。我好像一个遗弃者,被迫而无奈地接受着上帝的召唤。房里很黑,已经不是那狭小的破旧的工棚,成了钢筋水泥编织的牢笼,它们不停争斗、撕咬、纠合,逼得我快要发疯。活着要活在它的暗影里;死了,也要死在它的躯壳中。我感觉很压抑,膨胀的想要自杀却无力喊叫。只好静静地平躺着,一动不动,任凭时间在我身上穿刺。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黑夜是死亡最好的伴侣,虽然我的伴侣坐在轮椅上盯着我,我却无法感知她的存在,我要离开,离开这个可怜的人间。活了一辈子,走,还真不容易。      二、床的记忆   回忆好像嘴里咀嚼的食物残渣,除了乏味,还会遏制食欲。人有记忆,喜欢胡思乱想昨天的事情。可生命是条单行道,倒车、转弯、逆行都不可能,警察也不会开罚单,错过了,受惩罚的将是你今后的日子。人有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活着,就要劳累,苦了累了就要休息。床是为人休息而生的。古时候,人会席地而坐,死了,躺在大地的心里,入土为安。生,要在床上,呱呱落草,人就诞生了;死,也要在床上是正寝,死在外地,是野鬼。床离不开人,人也不能没有床,就像黑夜和白天,离了谁都会孤单。   老胡最早诞生的床,他无从记起。六十八年前,母亲生了她,据说是在一个填漆雕刻的红木大床上,床沿浅浅地雕着福禄寿喜的字样和水云纹。母亲是小脚、小手、小嘴,小个子,却生下白胖带把的他,生完,母亲血崩死了。死了的母亲在老胡的眼里成了墙上黑底白边的相片。每每有人问及母亲,他都会指指照片,落下一地唏嘘哀叹。有了记忆,迎来了中国的所谓革命,生他养他的那张红木大床被野蛮的红卫兵劈了,说要割掉什么尾巴,扫清四旧。老胡就常常躲在暗影里,偷偷摸屁股,担心长尾巴。还没等他暖热那张红木大床,全家就被圈进羊圈里,接受革命再教育。幼小的老胡搞不懂大人玩的游戏,喜欢蹲在院里的荒草中寻找小虫子,看毛毛虫打架。他最喜欢蚂蚁搬家,一群芝麻粒样的蚂蚁沿着松软潮湿的土地爬行,相互遇见便碰碰触角,算是打招呼,然后再匆匆地四散寻找食物。他就偷偷把厨房的剩饭整点,洒一两粒饭粒,看着小蚂蚁群聚起来,连托带运地向洞口送。有带队的、指挥的,前后奔跑;有运送的,下死力气的,张着夹子死命拖。   老胡和一家人就挤在一张床上。说是床,其实算不上。以前是家里的长工照顾牲口用的。平展展的土炕,铺张苇子席,横竖打滚都不怕。土炕坚挺硬实睡着解困。炕洞朝外,大青砖垒个二尺见方的小门。冬天烧秸秆,热的冒汗;夏天躺着,安逸。老胡最早的记忆里,床就应该这样,平展展的一水土砖版筑,横竖都能打滚。死人了,白花花的淌了一院,哭的、笑的、打骂的、爬灰的、争财产的,漫漫地站了一院子白,脸上写着各自的需要。老胡不喜欢这些人的笑声、哭声、打骂声,他静静地躲到灵棚后,看着棺材里躺着的死人,悄悄地告诉他的秘密。看着人躺在窄小的小方格子里,老胡就说还是土炕舒服,咋滚都行。要是自己死了就不住这劳什子玩意,逼仄的很,闷死人了。整张土炕,人抬着,埋到土里,不憋屈。   老胡死了,死了的老胡没有睡上土炕,只能平展在席梦思床上。老胡知道自己会死,人嘛,哪有不死的。死是永生之门,圣经上都这么说,难道还会有错吗?   死了的老胡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床上。床站在房子里,靠着白色的墙,顶上开着一扇窗,像眼睛,可以朝外观望。活着,老胡就喜欢透过窗看外边奔跑的小轿车和行人。席梦思也是十几年前买的,和这房子一起是老胡奋斗半辈子的家当。年轻时,老胡走出了村庄,出苦力,进煤矿下井。六七十年代,煤矿条件差,安全没有保证,死人是正常的。老胡仗着年轻,胆大心细,死神好几次都擦肩而过。没死,不代表着没事。那次,他和师傅沿着巷道走,身边运煤的小矿车“哐啷、哐啷”有节奏地缓缓上行。后面几个穿着黑油亮作衣的工人叼着烟卷,疲惫地侃大山,谁也没抬头看。突然,上边惊雷似地喊叫“躲开”。他一愣,一辆装满块煤黑乎乎的矿车沿着陡坡从眼前呼啸而过,后面的几个人连喊叫都没来得及就挂了。老胡要去收尸,师傅死命把他按在地上,呛的他满嘴粉尘。“不要去,不能去,你太年轻,会吓破胆的”。劝服了老胡,师傅拧开身子,沿着巷道捡拾被撞碎的尸块,肠子样的巷道里顿时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铁轨上落了一地肠子,黑乎乎的粘有四五米。被碾轧过的肉粘在铁轨上,师傅们只好拿小铲子一点点铲,每铲一下,都发出铁器相撞的声音。这声音,是老胡一辈子最害怕的。此后,每听到这声音,老胡就头疼,疼的他想撞墙。   老胡搬了新家,是矿上给分的,在三层,靠着马路,吵点,却可以看到奔跑的人和车。会动,就是活的。活着,老胡就喜欢。床是从旧货市场淘的,一米八的双人床。床头是那些年流行的黑核桃木颜色,裹了层皮靠背,晚上靠着舒服。大床上铺着条纹状蜜桃色暖软的床单,垂着松香绿丝绦悬珠床裙。两只红鸳鸯绣枕,一床大红百凤锦被充满了喜气。夜尽人散,酒香气暖的老胡看着透出一身红的新娘子,馋的心一颤一颤的。新娘子低着头,双手揪着丝帕,脚尖端端地朝着他。老胡猛地抓住金莲,惊的新娘子一闪身倒伏在床上。老胡纵身一跃,抱住两只暖暖的散发着香味的圆盘,一头扎了进去,燥热的呼吸瞬间被两片柔软湿润的香唇裹住。月隐了,老胡新买的床上发出河里橹桨咯吱咯吱的声音,悠悠的载着他们走了很远很远。……      三、火柴的记忆   老胡被叫上老胡,是下了十几年井之后的事情。他也不知何时何地就被称为老胡了。刚下井,大家都叫他小胡,他也乐得如此,手脚勤快,跑前跑后,惹人爱。   小胡跟的带班班长叫吴木,长的五大三粗,吐口唾沫能在地上砸个坑,口重声大,说话像吵架。小胡初次接触,有点毛毛的,总害怕吴班长揍他,班里三十几个人都挨过吴班长的揍。班长在没当班长的时候也被班长揍。井底下,都是班长说了算,打眼、放炮、开采、立支柱等活要的是眼疾手快,稍不留意就可能挂了。死个人在大矿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可吴班长的掘进队从来没有出现过死人事故,这都是吴班长的脾气给害的。他容不得别人马虎,犯一点小错都会大发雷霆,问候你祖宗八代,让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有次,小胡从矿口往工作面走,正常走路要一个多小时。黑乎乎的巷道里潮湿阴暗,不时有晶亮的水滴映着头灯微弱的光滴在地上。静时,能听到水滴响亮的声音。小胡和三四个工友们为了图方便,看了看远方慢慢开来的矿车。交流一下眼神,裹着黑棉袄的工友们瞄了瞄四周,偷偷躲到避难洞里。洞口窄小,能容纳一两个人蹲立。小胡被挤在最里面,贴着煤层,能感觉到身后煤块棱角的硬度。他们猫着,看着旁边有工人慢慢走过去,闭着气,一声不吭。伴着“哐啷哐啷”的声音,一溜黑色的矿车轰隆隆地开了过来。矿车斗朝上,空着,像黑洞一样准备吞噬一切。“上”工友阿良一声喊叫,几个矿工猫一样敏捷,迅速扒住矿车边沿,顺着下行的方向胳膊一支,曲腿蹬,单脚挂住边沿,身子一侧,“扑通”翻进车斗。车斗内残存的煤渣整了一身一脸,相互看看都是一团黑,大家高兴地笑了起来。   扒矿车是很多矿工都干过的事情。小胡和工友们费劲地爬进矿车,整的一身乌黑跟泥鳅差不多。快到工作面,走在前面的吴班长听到声音,转头看见小胡他们猫在矿车里嬉闹。脸上立马变色,怒斥着:“羞你先人,找死啊!”吓的他们几个赶紧从斗大的矿车里跳出来。脚还没站稳,吴木的黑头胶鞋瓷实地狠踹他们,疼的大家都弯着腰痛苦地蹲在地上,吴木随手操起铁锨,死命朝小胡背上拍去。小胡眼前一黑,感觉天旋地转晕了过去。等小胡醒过来时,吴木愣愣地靠着巷道的煤块上坐着,旁边几个老工人劝吴木消消气,火大伤身。小胡知道错了,赶紧给师傅道歉。吴木脸转向一边,不待见他。手中的卷烟早灭了。小胡赶紧掏出火柴,知道井底不能抽烟,不敢点,愣愣地傻着。“好了,好了,给你师傅磕个头,点支烟,算道歉”老师傅闪着白亮的眼仁说着,井底下的矿工浑身都沾满煤尘,分不出你我。   沈阳较好的癫痫治疗医院是哪家?继发性癫痫的危害体现在哪些方面?洛阳哪家医院治疗癫痫病好呢浙江癫痫病哪里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