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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路】秋色,上帝打翻的五色瓶(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剧本要闻

“我言秋日胜春朝。”

这是我上高中时学到的最美诗句。我接受诗的启蒙较晚,遇到这句诗,我就一下子崇拜了刘禹锡,并对秋天有了好感。

在七十年代初,我们最喜欢的还是壮怀激烈的诗歌,我觉得这个刘禹锡,峨冠博带,临风玉立,秋风斜吹,撩起青衫一袭,款荡恣肆,吟着激昂澎湃的诗,在我心中他就是一尊风标。我未曾查考他为相时衣袍颜色,只知他曾经做“太子宾客”,青衣本真,才学绝世。哪知吟出此诗时,他已经仕途失意,退去了红袍相服,但春风得意的心情不在于是否处于春季,在诗人心中,秋色更缤纷。秋的格调,从此高爽,令人振奋,抗衡着悲切的哀叹萎靡的秋气。

“秋日”与“春朝”怎么可比?后来读书,我找到了解读的钥匙。春萌时日,万紫千红;秋色斑斓,与春色呼应,将颜色沉淀,至秋缤纷,必胜春朝。万物颜色,也是一个人的心情的色彩。

心中有暖色,纵然萧条秋日,也是满目璀璨。若是心中有悲意,纵然是身处万紫千红的春天,也只能咏出落红摧残的凄凉。于是,我明白了,同样的色彩在不同人眼中的审美是有着冷暖不同的色调的。

我对诗人的诗句有了深切的理解,在视觉里,可能秋日难以媲美春朝,但一个“胜”字,表达的可是审美的真实。

刘禹锡没有找到秋色亦醉亦美的原因。带着这个最美的感受,不断寻觅一个可以成立的解释。

美国最著名的黄石公园,常年喷发着高温地泉,有人怀疑是有人多事,一不小心,打翻了上帝的颜料瓶,颜料遍地灿花,美不胜收。画家的颜料盒不足以囊括诸多美色,只能啧啧艳羡上帝之手,失手会弄出这般四季不凋的景色,实在令人赞叹。

法国人是一群最浪漫的角色,不仅仅男女温情暖意让人十分痴迷,就是他们的眼光也浪漫。他们说,普罗旺斯的夏天,是上帝打翻了五色盘,洒落人间的一幅绝美油画。小镇清泉,匿于翠谷里的塞南克修道院,黄色暖心的“石头城”,花开四季的“梅纳村”,构成了美图,这上帝啊,怎么就青睐于西方那局促之地?心有浪漫之色,风景就着色。

胶东半岛,今年的秋来得很特别,也富于诗意。我觉得用刘禹锡的诗句形容反而觉得太笼统,少了神秘感,于是,我想到了我并不相信的“上帝”,嗯,是西风东渐,上帝在胶东,终于打翻了五色瓶,将一个秋色染得五色缤纷,浮翠流丹,不胜色美。绿正浓,红不瘦,簇翠拥红,我想,连上帝都醉了,驻在胶东的秋色里。

胶东的暮秋,有两场疾风厉雨,突然雷声大作,将路边的法桐树叶一下子摘落无数,往年,本来是叶子要在树枝上卷成一个个喇叭筒,吟着秋风,奏着短章,走在路上,头顶阵阵口哨,得意的不仅属于秋叶,还属于秋叶下或急或缓的行人。行人并不在乎叶子变成褐色,因为那种由绿沉淀为褐,就像绿豆角蒸煮之后变成淡黄,这种变色往往是从容的心情的互相关照。太多的褐叶留在草坪上,铺上了被子,尖尖的草勾住了叶子,虽是衰败之色,却演绎着温暖,一种关系,总是给人哲学的思考。阳光般的情感总是关照着阴冷,否则无法体现阳光的真正意义。我们可以反证,阳光在湛蓝的海水上面,大海只能以反射来拒绝之。

树上的叶子在秋风里常常倦飞,我听说,管理部门要求路面不能存留一片落叶,分段承包的清洁工每日顺着路边石来回夹起树叶。有多么单调,谁不厌烦!可我遇到一个特别的环卫工,他坐在叶子里,看着叶子发呆。

“愁死了吧?”我这话表达出深切的同情,何时可以清扫净这些败叶。

“真像蝴蝶。”他的话居然让我大惊失色。叶子如蝶?蝶翅斑斓,褐色的叶脉,已经枯瘦,翅翼被秋风吹裂,原本翩翩起舞,现在倦飞落地,他是带着审美的眼光?还是对生命衰落的同情?

他持一根铁夹,将每一片蝶翅架起,然后投放在他的袋子里,他成了捕蝶的人。能够如此审视自己的工作,带着捕蝶的童趣,或许就是他工作的动力。我知道,这份工作的报酬很低,钱根本就不能催生出这样的意念。我的认知高度因一片褐色的落叶而提高,蝶落,是一场幸会,有幸捕蝶,于是生出诗意。我们可以用愉快的想法来理解我们的世界,不能让悲观的世界改变了我们。颜色可能本就没有冷暖之分吧,褐色被归于冷色系,但在乐观人的心里是温暖的颜色。童趣不仅属于童年,苍老的脸色更需要童趣来延缓色变。

上帝?上帝并不存在吧,真正的上帝,应该在每个人的眼睛里,在对世界充满暖意的心底。风景的色彩靠心底的五色瓶来染,否则再怎么多彩,可能都是黯淡的。此时,我看那位环卫工,他就是五色瓶,自己打翻颜料,染一寸快乐心。

如果真有上帝,那也是在风景里,虽不得见,但始终在启迪着人们去感悟多彩的生活,洗染着我们的生活态度。

我也坐在铺满叶子的草坪上赏读落叶的诗。我相信秋叶是有温度的,脉搏是跳跃的。落叶啊,悄悄细语:你滋养我,我惦念着你,我会奔你而来,请你等待……温言软语,好暖,好暖。我想起那年在苏州听评弹的体验,吴语软侬,轻语低诉,温婉暖人。这般相似,不必再赴苏州“大华书场”,也可以一饱耳福,一览秋美。

不能错过上帝染织的胶东秋色,我喜欢自驾沿着环海公路,将自己放进秋色里。

必须有银杏,金黄的银杏树叶,抛下一面面小扇子,是舞扇的美女累了?是的,银杏树之间的紫叶小檗,在某一日,突然褪去了油绿,焕然成红成紫,秋日的光照都被收尽了她的碎叶里,就像女子的面颊搽上了胭脂,几个一簇,数个一群,头颈簇拥,窃窃私语一般,莫非在为秋日而歌?红黄之色的交织,给了我最暖的联想。车子开得快了,仿佛是一面面五星红旗在风中款款激动,猎猎生风。

最灿烂的是海边沿岸的石楠。那是给乔木铺就的红地毯,如火燃烧,似朱丹泼洒,给人无法收拾的感觉。胶东称之“小红叶”,其特点在于织染一片,特别是和海之蓝上下辉映,将红蓝难以搭配的颜色有机地融合于一体。去年的秋天,我曾经去东营黄河入海口,见“红蓝交泰”的壮观场面,那些红的植物是翅碱蓬,铺地泛红,时日不长,本无名贵,只可远观,不可近赏。而胶东海岸的石楠,是最好的留影地,很多秋日出游的行人,都选择蹲在红色里,将灿烂真正留在照片里,成为难忘的一幕,或许每个人都有想踏红地毯的欲望,不必在登机口,也不必去好莱坞,美感因秋色而成,易得而不廉价。海风轻袭,石楠微动,可以给足缠绵的瘾。

秋色里的沙粒也可以变色,秋阳将沙粒的暖黄释出,此时的沙粒似乎是特地为湛蓝的海而来。为暖意而来的还有那些五颜六色的游人,将稍厚的衣服脱下,躺在沙子里,超30度的沙子让人懒洋洋的,此时的海蓝变成了声音,我好像听到了《蓝色多瑙河》主题曲,圆舞曲缠绵铺排,此时海水温顺得如一袭柔软的被子:“犹如矿中的金子闪闪发光,真情就在那儿苏醒,在多瑙河旁,美丽的蓝色的多瑙河旁。”还有难得而别致的金色的发光的心情。

秋色秋阳,找到变戏法的地儿。我常年在海边并不知晓秋色里的海水为何如此湛蓝。闲谈里,一位在浅海作业的渔民告诉我,太阳里的蓝光紫光此时最容易被海水吸收,然后反射进我们的眼球,视觉就变得清爽了。不过,他告诉我,秋捕的心情更让人心情亮蓝。是啊,夏季休渔,秋捕是赚钱的机会,蓝色在渔民的日子里已经有了生活的涵义,蓝色,本是冷色调,可他们的海总是奉献给他们收获,我甚至怀疑,无端地从视觉感知分出色调的冷暖,是不合适的。

叔本华说,财富是蓝色。海是宇宙的杰作,上帝无能为力,而渔人从海蓝里舀取了不竭的财富。据说,“上帝的金鱼缸”是巴厘岛海湾,不敢贪恋太大,胶东将渤海黄海作为自己的五色瓶,当作大鱼缸,也让上帝有了取之不竭的异彩丽色。

我相信,画家真正的创作在搭配色彩上本无框框规矩的,我想起了梵高的名画《向日葵》,色彩在画家笔下已经颠覆了色序。绿,不再是真实的翠绿,而是变得暗淡平静;黄,被赭红染过,表达着一种狂热的过程;阳光,从缝隙里漫延,渐渐灼烧着画家的心。我同样也相信,这种自然弄色不仅仅是画家的创意,而是颜色世界的真正动态。有人说,梵高画作是用心来调色的。我相信。赭红的松球在枝头,如窃窃私语,似乎将松柏的翠绿做了打折处理,松针此时如金,与之配色,当松果成熟,便泛黑了,松叶就像妊娠之后,恢复了她的本色。红果树,是小版的苹果树,偷偷在叶子底下呈暗红,一旦叶子落下,变成了绯红。紫海棠的叶子在背面泛紫,似乎是怕人们够不着看叶子的正面,用唯美的色彩撞击我们的眼球,如果对着阳光看,那叶子仿佛是变魔术,暗绿透光,紫红漫延,再看,却被一道阳光穿透,成了红黄。秋阳在一片小小的叶子上调色,调色板不在商店,在自然的旷野里。我想,每个人的心情都是一块调色板,只是有时候我们没有打开调色板,尽管阳光射进,也没有发现变化。阳光,并不想成为颜色的魔术师,只是我们不去捕捉那属于自己的灿烂光线。我们可能不会成为梵高,但我们可以给自己的心染色,如他那样,将颜料调在自己的心上。

据现代色谱学研究发现,世上的色彩不计其数,“五颜六色”、“七彩炫目”这类成语里的数字是约数,一个人的心情也应该是各式各样,充满了变化,一棵树在四季里演变着自己的色彩,或许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适意的心境,打破生长里的寂寞单调,只是我们不曾关注细微的变化。一个会捕捉变化的人,是可以从草木颜色的渐变中寄托一段心情的,生活里心情也需要各种色谱。

自然之色最懂得何时应该绽放。秋色是最好的告别,因为寒冬就要用白皑皑尘封颜色了,不要错过赏秋之色,将热烈、灿烂、嫣然,一并珍藏于胸中,这样带着温度去感受寒冬,寒冬也就有了温暖的颜色。我相信秋天是特意用颜色来说话的,颜色是秋的语言,你听得懂么?不同颜色,就是不同性别的人,不同性格的人,听得懂才是耳聪目明的人。

如果我们这样想,就会对秋色怀有珍惜之意。小草的枯黄,不是死亡的表示,应该是温暖睡去的情态,是给秋做着铺垫。被秋霜一再洗黄的野草,俨然是饰着金色丽纱的处女,裸露着奶黄色的酮体,需要我们用眼神与之做今年最后一次拥抱。如此,在我们的眼里,野草是在风中婆娑起舞,倩姿销魂,在非秋季里,我们最难看见“销魂”意象的。位于山巅的秋阳,越发高傲了,宛如一尊面红耳赤的战神,在多彩的秋场上,再抖落一袭血染的战袍,捕捉到这样的秋景,那才是颜色泼成的诗,壮怀激烈。看得入神,会生出联想,飞溅而起的血色,滴染着草木,落进款曲的小溪。此时,我产生了一个特别的感受:秋天是被感动的。秋天,是含羞的,情感是脉脉的,并非有人所言的“老气横秋”。有人说,秋天是在期待一个春天。我以为还是没有看好秋天,固然季节互相孕育,但人性总是喜欢色彩浓烈,为何就冷落了秋色的沉淀。繁盛葱茏的夏天,何尝不是在孕育一个五彩斑斓的秋天,五色瓶只在秋天里打翻。

秋天的色彩适合任何年龄的人。我在湖边看见那些年老的人,三五成排地坐在湖边的长条椅上,任头顶的叶子飘落,信手拿起,似在玩赏,说笑着,看淡秋色,或许是专门来用秋的五彩染一下心情,可能我们还没有读懂老年人的心事吧,但让自己处于秋色里,用心的玉盆接纳着五色瓶打翻滚涌而出的秋彩,如此的人生,早就颠覆了“自古逢秋多寂寥”的戾气,换成了“胜春朝”的美感了。

秋色里最浓重的一笔就是赏红叶。北京的香山太远,长白山的“红叶谷”此时飘雪了,在胶东,红叶一直可以延续到小寒时节,给足了赏叶的时空。

桑沟湾畔的红叶,将一个半月湾围成玉姹的红心港,红映蓝水,蓝水采红。我看时,突然生出一个推想,这里的枫红先是舀取了海之蓝洗过,阳光一抹,充满质感,如涂了亮油一般。

岱屿岛面海的山上,在一个山坡藏了一坡的枫林,细窄的叶面,仿佛就是一把剑,带着血色。岛上的渔民告诉我,那是宰牲祭海而染红,秋季渔汛只从枫叶红了开始。枫红居然和渔人的生活劳作联系起来,是否象征着日子的红红火火?虔诚之心总有寄托,渔民出海不再动刀宰牲,就用“一坡枫”取代了陋习,传统延续,会成为后代永远的暖秋枫红。

最美枫红在伟德山,连同“郑玄草”,加上伟德枫叶,被人视为山中草木之宝。郑玄是汉代大儒,曾经聚众讲学于伟德山间,或许是秋色成就了他的学术,每年秋冬之际,漫山红遍,层林尽染,在山路行进,触目皆红,回眸一笑,不是自作多情,而是枫红飞韵。枫叶是秋天里的一枚邮票,总是邮寄着秋天的热情。那些耐不住诱惑的中学生,总趁着假日周末钻进山中,摘下枫叶,他们是担心邮寄太慢?速递兴起,朝邮夕至,他们还是耐不住时间的折磨。他们喜欢用枫叶做书签,应该是想留住秋红吧?

胶东的柿子不如陕西富平的柿子出名,但挂在枝头的时长可能是富平柿子无法比拟的。直到小雪时节,那些老绿的柿叶才不情愿地弃枝落地,唯独将金黄的柿子留在树梢,个个映日,盏盏花灯,余绚璀璨。胶东的秋漫长,胶东人说,经霜的柿子还不够味,小雪去涩,那才好,颜色娇嫩,口感更地道。春色让人觉得萌动,而秋色令人赏心悦目。我想,可能农家不急于摘下柿子,也有炫耀的心思吧?

秋色,是上帝打翻的五色瓶。上帝的瓶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颜料,年年秋临,总有魔瓶变成漂流瓶,在胶东半岛打碎,涂得秋色酣畅淋漓。

色彩,潜藏着哲学,初读,我们惊叹,上帝打翻了五色瓶;再读,我们惊喜于获得,灵感往往来自于我们熟视无睹,希望我们能够在五色瓶倾倒的一刻,发现每一个不一样的秋色。

有人说,女人身体里有一种特殊的酶,总是将美不断释放出来。我觉得秋天里也有一种酶,不断演绎着颜色的唯美。

我还相信,秋天里藏着一只手,握持如椽的画笔,蘸着诗意的浓彩,随便一挥,都成一幅画。不信?请你看看每一幅秋意图,滴翠流金,飞韵染丹,都在诠释着“秋日胜春朝”的慷慨论断。

我朋友说,秋色就像甜点,或者就像海鲜、鱼生、寿司、咖喱、烧烤。不过我还是喜欢朋友把秋天比作“甜点的盒子”的说法,秋色精致,漂亮。

或许,上帝打翻了五色瓶,勾兑出多少锦绣天章,都难以形容了。

我还在不断寻找着解读秋色的钥匙。

2019年11月12日原创首发江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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