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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风语者(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剧本要闻

你拜托风提示你还在世。你所指望的风就时时吹来,它们提高了让你活下去的勇气。

你还是被许多人嘲笑或轻蔑,他们说你这样脾气古怪不合群一定会穷愁潦倒的。这是最让你感到害怕的,但这害怕本身已是你身后的悬崖,你无法再退半步,不然,你连害怕的权利和机会都将完全丧失。你知道你活着仅仅是为你脚下踩着的大地。但就这些,也有人早就在觊觎了。你就觉得你不学会飞行断然是不行的。你知道,总有一天,你脚下踩着的那一点点贫瘠的岩石终将被别人占据,你就不觉得这个世界——确切说是这块大地,像别人说的那样坚实可靠,你必须学会飞行才对。

你拜托风尽快成全你的心事,而当前,每一个季节里确实也有风在不停地吹着,把所有分量极轻的东西吹来吹去。那些东西忘记了它们本身的轻,却记住了它们已有的昏乱与迷醉的快乐,这个世界就漂浮着让你无法躲避也挥之不去的喧腾。你希望,有朝一日你会腾空而起随风而逝,尽管你也清楚你无法绝尘而去。风吹起来的最多最常见的东西就是尘世之尘,你和所有的人都如浮尘一样生活其中。你们都无法颠覆那一句谶语:命中注定,你们都是像尘一样的。

你所站立的悬崖,它从来就是那种样子的,仿佛有人把你强行绑缚在那里,不让你死,也不让你活得爽爽快快的。你最初感觉到的惊惧就是身在悬崖的惊惧。没有人带你离开过那里,从来没有。你看到的更多的人,他们都从同样坎坷同样曲折同样狭窄的羊肠小道上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至今还在走着,像一长串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蚂蚁。没有人告诉你们那条路的终点究竟在哪里。你每天都能看到有人跌下悬崖的惨状,也在听着从深渊浊气中传来的惨烈的叫声,看着那些即将跌落者们惊惧而绝望的神情。不幸亡故者们的一张张脸庞,其实都像你的。真的很像,你的心里也就生出极其逼真的惊惧。那些人好像在给你做示范或者提示一样跌下悬崖摔死或者失踪,总之都是转眼之间不知去向。在你,如此种种耳闻目睹早已变成无法康复的麻木,都变成常态。有时候,你竟会猛然间感到焦虑:什么时候才轮到我呢?

你想风的时候就越来越多了,有时候就是一整天,痴痴呆呆的望着变幻莫测的天空。你告诉自己:我的身后就是悬崖或者一部分悬崖,它们迟早会风化,会散落到万丈深渊。的确,悬崖之下就是万丈深渊。那里的历史从未被人发现,也许从来都未被人记写过,就像神奇而恐怖的宇宙“黑洞。”但你不懂天文学,你也不完全懂得为什么把那东西叫做“黑洞,”你只是在想象,你觉得“黑洞”这个词汇最能表达你对自己处境和世界命运的看法。从前,你觉得自己寸步难移,现在你终于明白,寸步难移是因为根本无需移动。

但你活着,也在用极少的时间考虑自己的未来。你看到向你发出揶揄和觊觎信号的人,有一些活得好好的,有一些不如你好。只是,他们对你命运的预见是那样的雷同,他们都认为你会穷愁潦倒的。在对你的命运的预测上他们保持了高度的一致,建起了雄心勃勃的统一战线。你不想就范。结果,他们发表的种种言论全都被相反的事实狠狠击碎。你知道你和他们之间需要竞争的不是拥有什么和拥有多少,而是看谁能熬到最后。你相信自己的处境是可以改变的,那就是你首先必须不相信“希望”“但愿”这些东西本身,你必须从它们营造的迷蒙奇幻又金碧辉煌的梦境之中尽快醒过来。你相信有那么一个时刻,你会真正触摸到时光的质地,那时候,你脚下的悬崖和身后的深渊就与不息的风自由和解,都化作尘,以一场白色沙暴的形式一起把你托举起来。

在你终于听到最亲切的风、触摸到风的质地的那一天,你证明你醒过来了。旁边有人不揣冒昧,对你说:你睡得太久了,说了许多梦话,气走了许多人,尤其是,你错过了吃饭的时间。你醒了,炊事人员已被打发到别处,炊具,带走了一些,毁弃了一些,那个破败的场景与你脚下贫瘠的悬崖是一样的。你完全可以退回到来的地方去,再从另一条路上走出去。你知道这个世界是四通八达的,总有一天你会流落到一个你满意的城市或者乡村。但你不想离开,你故去的那些亲人,他们,有些故去多年还没有被掩埋,他们还躺在悬棺里,悬棺就在你脚下的悬崖上面。还有一些亲人,他们的悬棺和骨殖在多年前一起散落了,而你并不知道他们的灵魂今在何处,但那悬崖一定是他们的灵魂离散的起点或出口,你已经做好准备,未来某日,也从那里下去。你没有浪迹的天涯,也没有倦归的故里。离开悬崖的时候,要么你掉落下去,要么你御风而飞。

你别无选择,你必须学会飞行。

有一股风总给你吹来赤身裸体的夏天。那时候,你几乎每天都在想一个女人,你最爱的女人。但你也对她心怀妒忌,因为你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总那样无忧无虑的。又据说她生下来就是衣食无忧的。这和你的人生经历和现状相去甚远,从爱上她的第一天,你就看到了你和她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那条鸿沟本身就是时间恶作剧的结果。你见过许多女人,唯独你深爱的那一个,无论色相,还是境遇,都像画中的一样,这让你怀疑自己的感觉和判断。后来你又想通了,你站立在悬崖,别人行走在康庄大道上,他们对着你和悬崖拍照留念,你看着他们一拨一拨地来一拨一拨地去。那个女人曾在你面前做过短暂停留,后来还是回到大路上去了。那条路上,有许多能挣钱的男人,也有许多爱花钱的女人。你曾幻想那女人有一天会来到你所在的地点,但你很快否定了你全部的胡思乱想,你坚定地说:不可能,绝不可能,一个正常的人不会从安居乐业之地来到险象环生之地,没有这样的人,还想什么。思念之心被高远的云朵一样的东西牵着,悬而未决,这就是爱情。爱和所爱是没有任何风险的,处在危险境地的是那个爱意缠绵的人:你不相信,某一天,你所热爱的人和你相依而坐,你会忘记自己身处悬崖背临深渊的事实,还能快乐起来?你不信。你内心的自卑和恐惧会把所有的快乐幸福排挤出去,你的灵魂就七零八散了,一些散落在梦一样的爱情里,另一些失落在真实的境遇里。你就是这样活着的。

你念念不忘,你爱的女人甚至不把你的存在当做风景。你在她心中只是一个经典的男人,而“经典”一词在她那里又是等于古典的。你曾想努力赶上她所处的时代进入她的生活,但你怎么都追不上也进不去,这是你的痛处,你的焦虑和懊恼皆由此来。你曾在现代和时尚的潮流里有过自己根本像一块迟钝的淤泥那样的可怕经历。这不仅是时光造成的缺憾。你内心的忧虑和焦灼在于,你和一个同床共枕的女人一起生存,却和一个常在怪异梦中的女人一起生活。你一边躲避来自四面八方的拷问和质疑,一边说:我们不是一样的吗?

你就坠入了爱情虚无的深渊里,而道德比可怜的爱情更难漂浮起来。你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最先离你而去的就是爱情——你终于明白了!

从不落地的爱情掏空了你所有的心灵财富,你穷斯滥矣。你认定那个女人是你错过的最后一个可爱的女人,你终于同意让自己老了,就和那个年龄段所有的女人拉开了距离。

你也时常想起那个你曾爱过的女人,你也看到自己就是一个情感的空壳。时光如风,吹得空壳咵咵作响,你就得出一个连你自己都觉得荒唐透顶的结论:爱情是灵魂和肉体纠缠不清的事情,性,才是神完全作用于人的单一纯粹的事情,它暗示着世界的秘密,但至今无人完全弄懂;在爱情的世界里你是虚无的存在;在性的世界里,你才是真实的。

你认为风是世间最好的东西,它比时光更加果决干练,更加亲和。你总能在不息的风中找到出路,也在风中解救自己。看看吧,风一吹,该飘起来的全都飘起来了,无根无基,无所适从,下一个落处是很随机的,谁都没有永久的栖息地;不该飘起来的还在原地待着,数千年的时光延展不能改变它的清晰度和亲和力。风中的世界才最公平。

你拜托风为你提示:你和你爱的人、事、物,原本都是无分量或极轻浮的。你最感温暖的愿望是风常告诉你:你现在真的很轻,还能被风吹起来。但你总有一些东西一定很有分量,会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千百年以后,将成为另一些人眼中和心中的风景。

你不久以后必须飞起来,你现在不能不学会飞!

你早就发现,凡是你拥有的,总是有人在打主意。有些人想比你更长寿;有些人希望你像丑小鸭,他们自己像八爪鱼,与你擦身而过的时候顺手抓走你;有些人指望你常病不起;有些人希望你一夜之间一贫如洗;有些人盼望你早一天江郎才尽,甚至,有些人希望你根本不存在。

这些你都觉察到了,你就加倍努力反其道而行之,你付出的代价就是你忍痛放弃了本就虚无的爱情和看上去并不属于你的实体财富。你鼓励自己要像松树林中的一棵白桦树,待以时日,将来把世袭贵族一样的松树林淹没、吞噬。你希望松树林昏昧的墨绿色被白桦树灿黄如金的温暖和鲜亮代替——许多年前,你在那样的白桦林中一个人走过,你希望遇上山民们反复传讲的山神故事中随便哪一个情节。走着想着,想着走着,忽然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因为惊惧,你没有答应。你想听到第二次呼叫,来证明那一声呼叫是真的。

但没有第二声,你当然也没有答应。那些山民听了你的奇遇就跺着脚、拍着大腿帮你后悔不跌。他们说你应该答应的,那是山神在呼叫你,你若答应了,你就会交上好运的,你未答应,这辈子注定要平庸如常了,不过总的说来你还是有一些福气的。

你说,你听到的其实是女人的叫声。那些山民就沉默了,至今还在沉默——你是说,关于白桦林中女人的呼叫,那些山民没有给你一个又明亮又温暖的说法,大概因为他们知道的山神本是男的。你觉得你的好运就在那时候耗尽或者错过了,从此,你开始走上悬崖。越是走上悬崖,关心你的女人越来越少,你就想,这是命中注定的。

没有答应,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你却寻找了大半辈子。

你相信风才是最好的眼线或信使。但你至今不知那个女人的下落,甚至怀疑她有没有存在过。你才知道,风也有无能为力的事情。

但这个意外的结局并不影响你对风的力量和对风的信任。没有风,你就不能把自己交给远方的世界。

在这世上,你已经没有立锥之地,脚下的悬崖,不久以后也将是别人的。万丈深渊你当然不去。你别无选择,你必须会飞。

你曾在悬崖上亲见一只飞行的野鸽子被一只鹞子击落,你记得最清楚的是野鸽子的羽毛在空中飘散、降落。等你猛然醒悟并开始到处寻找野鸽子的下落,你才觉得野鸽子的羽毛飘落的样子那简直就是你在世界上失落样子的再现。那些灰色的、白色的羽毛很好地宣示了你半生的精神境遇。你也发现,你永远这样抓不住主题——你没有看清那只被吓得魂飞魄散再被撕裂的野鸽子的骸骨最终落于何处,而别人,是最关心这个的。你就给自己找了这么一条精神退路:没关系,我看见它的灵魂的模样了,飘飞降落的羽毛就是。

你只有拜托风了,拜托它们把你吹得更远一些更高一些,落不落地都没关系,反正你不会在任何一处安分守己的。你知道自己的分量就是没有分量,最好的活着就是留在风里。此愿若成,真正属于你的才是别人无法夺去的。或者,你再也无需拥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你和世界,不分彼此。

你在乐天知命的年头,仿佛大病初愈一样明白了,你想象中的那个可爱的女人,曾在你的天空一飞而过,你用心于她了,你就看到了她掉落的几片羽毛,比如表情,比如语音,比如身段……却不知是自行零落的还是遭受打击之后散落的。那些羽毛很好地解开了你心中的许多疑团,抚慰了你渴望爱情的焦渴之心,也为你的灵魂展现出一个清晰的出口:唯在风中飘零,你才是自由的,你也可以自由自在地看到许多美丽的女人。

那些羽毛也很好地疗治了你心中沉积多年的伤痛,病好了,是因为你不再轻易地许爱与人了。早年间你听到的呼唤你的声音,现在也有明确的下落了,那是真正有过的。不过,那时呼唤你的也不是女人,而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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