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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羽】村子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伦理小说
   大地上有这么一个村子,一个村子有一个村子的样子。太阳从庄稼地里升起来,照在空荡荡的村子上空,该醒的都醒了,没睡醒的还在继续沉睡。   村子很旧,很旧的村子里有很旧的院落。很旧的院落里有很旧的房子,从很旧的房子里走出来很老的一个老人,花白着胡子,浑浊的眼神,像从一本旧书上走下来的版刻。他想抽烟,捏捏巴巴从破旧的口袋里往外翻,是昨天抽了一半掐灭顺手丢在口袋里的烟头。半截。颤抖着一双很老的手,摸出一只打火机,接续上昨日的烟火。   人老了,日子就像一根半道掐灭的烟。说不定哪天时间里隔空伸出一双手,掐住人活着的路口。缺氧的火星子注定会灭,被时间掐住的命程也就走到了终点。没人再能帮你点着。村子里的年轻人都走了,走很远的路,去外面寻找活路。老了的命不成,即使翻过很多山,趟过很多河,也没人要你。雇主看你,眼皮子抬也不抬——哪里来的棺材瓤子回哪里去,这里只需要人做工,不养爹也不养爷。   爹和爷就留在了村子里。   晚上,脚步趔趔趄趄,把鸡鸭羊赶进圈。望望,已是漫天星辰。艳阳天,晒了一院子的新棉被棉衣,收拾了很久,才装好柜子。棉被,新被里,新被套。年轻人一年盖不几回。过春节的时候,拉出来铺在床上,那时候的家才是家的样子。   拖鼻涕的娃娃醒来的很早。夜里睡觉,嘴里喊爸爸我要尿尿。爸爸哪能听见?这时的爸爸正在他乡的工地上入眠。在脚手架上干了一天的活,睡觉时喝了点廉价的苞谷酒,以解思乡的忧愁。工棚里,睡得像死猪。睡不着的,怕是家里来了电话,说年迈的母亲前几天下雨出门,跌了一跤,胯骨摔裂一条缝,正在医院治疗。所以,睡不着的像鏊子上煎咸鱼。走吧,脱不开身;不走,牵挂家乡的亲人。   爸爸不在妈妈在,可妈妈总是睡不醒。白天,把孩子丢给迈不动腿脚的爷爷奶奶,一个人去田里干活。打药施肥除草,总要十天半月这茬子庄稼管理才算告一段落。朦胧中,尿吧,把小鸡鸡抬高一些,再高一些,就能呲出床沿了。可事实远非那么简单。身子像陷进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汪洋,差点把妈妈也漂起来。妈妈的性子有时也不咋好,大半夜捞过来尿床的娃娃,三巴掌打得哭声咽了下去。抽泣着。颤抖着。委屈着。依旧躺在妈妈汗水腥咸的怀抱,沉沉睡去。   醒来的世界一片光明。裤子反穿着,鞋子一样一只——都是顺脚。乡下的娃娃才不管这些,袖子一抹鼻涕,满院子追赶一只刚刚下过蛋的鸡。   女人就是女人,村子里总还有几个撇不开家的女人。大清早拎着洗衣盆,去河沿上洗衣。泥鳅媳妇说,大兰子,昨夜做了一个不好的梦,俺家泥鳅陷进一片污泥里,直喊,直伸手就是拔不出身子。大兰子的男人树根和泥鳅同在一个矿上,挖煤。大兰子说,堵不住你这张臭嘴,你是电视上看透水事故看多了吧,一天瞎寻思。说完,狠狠白了大兰子一眼,眼神却转向别处,悄悄,用衣袖拭了一下眼。谁知道大兰子做的是什么梦呢?大兰子是村子留守女人最能干的一个。公公原先在村里当支书,两年前患了半身不遂,得亏有这样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子。其实日子长了,啥也没啥,大不了替公公接屎端尿翻翻身,伺候一天的吃喝拉撒。过年,树根回家,爹用一半还能表情严肃的脸,告诉树根,既然回家了,这月把啥也不能让大兰子再忙活。喂猪喂羊,磨面洗衣做饭,敢指使一句小心我打你个不孝的瘪独子。树根傻笑,爹,就是让您打,怕也抬不起你老人家那胳膊吧。说完一跳闪进里屋,和正在叠被子的大兰子亲不够。   很多年了,村子还是原来那个村子,人还是原来的那些人,死的由生的来填补,生的由死的腾出位置。老街都是老院老房子,墙塌了没人垒,房子漏了用石棉瓦笘上。村口的一棵皂角树,哪天被城市规划局的人拉走。乖乖,比亲爹照顾的还周到。怕晒,盖上遮阳布;怕磕,缠上棕绳;怕丢了原来的风水,风水先生拈着山羊胡,酉时三刻,点一挂万字头的炮仗,再启程,准保大树无恙。   大树无恙,那村子呢?   那一村子的风水应该去哪里寻找?   没有了皂角树空荡荡的村口,村子里年纪最大的羊七爷,拐棍捣着地,看着车屁股一溜烟远去的那帮孙子说,我爷爷小的时候,就在皂角树下尿尿和泥,那时候,大总统的教育总长还瘦得像一根黄瓜秧。皂角树移走没多久,七爷就死了。村子里的人知道,在某种意义上,三百年的皂角树早就成了村子的魂魄。七爷的魂,也跟着皂角树走了。   皂角树下流过多少好光阴啊。河南坠子《罗成算卦》那叫唱的一个响:幼年的好事我不用算哪,七岁八岁你读书篇,九岁把武艺学到手,十岁文武你两双全,十一命运天造定啊,背着你的爹娘到外边哪……   招引来三里五村的老少爷们男人女人,坐在皂角树下听那过去的光阴。谁说时光一走不留痕呢,只是那些时光的刻痕早已镌刻在村人的心里。那时候的人,那叫一个亲,大年初一早上,别的村子踩着噼里啪啦的炮仗进了村,给老人们拜年问好;村子里的人也一队队到别的村子问好拜年。见面大爷婶子,姐妹兄弟,喊来喊去咋看都是一家人。   皂角树走了的村子,是不是村脉也断了?没人知道。可无论怎样,土地还在村庄还在,就得好好活下去。   蹴在墙根下的老人们,眼睛越来越像时间打凿的洞口。向里望,一眼望不见底,却看见丝丝的忧伤。他们的力气被神收走了,或许会在某天清晨,想要起来,却感觉四肢瘫软浑身无力。想喊,缺了牙齿的嘴唇,也像一个空荡荡的洞口,嗓音嘶哑无力,接续不上气。脱坯,和泥,收割,推着咿呀的木牛车去换粮,那时候浑身上下都是力气。力气是一点点被神抽走的,过了五六十岁开始走下坡路,神就在天上看着,一丝丝,一点点,抽走身上的力气,好给即将出生在村子里的新人。老人们知道了也不后悔。年轻人出去打工,只要一丝力气尚存,就在家领着孙子苦熬。孙子说,爷爷,你说广州在哪边?爸爸是不是骑上车子就能回来?爷爷说,能,能呢。乖孙子,广州过了河不远就是,差不多一袋烟功夫就到了。嗯。孙子在学ABC,阳光洒在院子里,像一声声清脆的鸟鸣,在村子上空传了很远。   总有好事者,每每从田里归来,从村东走到村西,叮嘱各家各户把院门关好,看好家里的东西。听说昨天夜里,李小楼李歪嘴家丢了七只羊,整整七只。李歪嘴一天嘴上长满泡。老太太一下回不过神来,哭着闹着要往井里跳。   唉,闲不住的贼呢。村子都成了这个样子,你咋不跟世界接接轨,学人家梁山好汉,土匪也一样劫富济贫。   夜幕下的村子像一只倦了的甲壳虫,把头深深埋在地上。鸡鸭牛羊入梦,锅碗瓢盆偃旗息鼓,有多少窗子还在亮着灯光,就有多少想家的人。   星星都睡了,村子也恹恹睡去。 湖北能治疗癫痫最好的医院云南正规癫痫医院在哪里癫痫患者要做好哪些生活护理工作?癫痫对青少年有什么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