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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老 姨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末世小说
无破坏:无 阅读:1071发表时间:2016-06-20 19:24:37    我每次想起我的老姨,不知怎的,总是鬼使神差似地联想起,山东单县的百狮坊和江苏阜宁的荷叶亭。我这样推想了无数次之后,便想弄清,我的老姨和这两座古建筑的内在联系。可苦思冥想了千百遍,结论总是一条,我的老姨与百狮坊荷叶亭确实风马牛不相接。   我老姨叫陈秋霞,是我母亲最小的妹子。在我母亲的娘家山东单县一带,老姨的老却是小的意思。我老姨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那里的汉子,总是把她作为口头解馋的话题。我记得,老姨最令人赞叹的就是,她的那根又粗又长又黑的大辫子。她每天一大早,总是坐在废黄河边的柳树下梳头。她用木梳蘸着河水,顺着秀发往下慢慢地梳。她那双勾魂眼就像河水一般清澈透明、碧波荡漾。不用说老姨简直就成了十里八乡人们,心目中真善美的化身。对我老姨的这种美誉,一直维持到我老姨后来进了城当上了“二奶”,才一下子变成了非议。从此,我对老姨的美好记忆,也就被无情地撕成了碎片,挂在记忆的杨树上随风四散了。   前几天,我回我父母生活的阜宁县城,心里一直在寻思着,我那本是贤媳良母的老姨,为什么会突然嬗变武汉小儿癫痫治疗方法成淫女荡妇的答案。自己却好像馋猫闻到了鱼腥味似地,不由自主地走向城北,在那荷叶亭的遗址上徘徊。在那里寻来寻去,却寻到了一个发生在清朝末年的,散发着霉味的故事。说阜宁城里有个土财主,虽然年老多病,走起路来晃得像筛筛子似的发抖,却娶了两位如花似玉的少女为妾。可土财主是个短命鬼不该享此艳福,丢下两位芳龄不到二十的美妾,翘了辫子一命呜呼。让土财主更有艳福的是,他那两位美妾在他死后,居然心甘情愿地喝了几大碗盐卤为自己殉情而死。土财主无后,他的侄子深为两位婶娘的节烈忠贞所感动,想要后人永远记住这两位烈女,便倾其所有在城北建起一座荷叶亭。这二妾殉夫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大江南北,引得了全国干部群众的一致赞誉。大清朝的文坛泰斗们都争先恐后地献诗赋词,就连一品中堂大人李鸿章,都写了一副挽联高悬在荷叶亭上。后来这座耗银三万两的荷叶亭,被红卫兵小将们用一把革命的烈火烧成了灰烬。   我一直不能自解的是,我为什么总是把这清朝末年的,两位殉夫烈女,和相距一千里、相隔一百年的我的那位美丽风流的老姨,联系在一起。我老姨在1998年的冬天,就做出了和那两位烈女的“义举”恰恰相反的事情来。她在我的第一位老姨夫得了肝癌不治而死之后,不到半年,就改嫁给了她的堂小叔子。那时,她已经是一个七岁男孩的母亲了。我还记得她那天改嫁时是,被我的第二位老姨夫用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突”地带走的。她把她的那个只有七周岁的小儿子,留在了她原来的公婆家。那天,我看到她那美丽的脸蛋,被冻得像个红萝卜,长长的秀发已经被我母亲她们几个娘们,挽成了高高的发髻盘在她的后脑勺,身上穿着旧衣裤旧鞋子,一直像个闷葫芦似地,走到了废黄河底才能换上了新的,才爬上了我的第二位老姨夫的手扶。男家按照当地娶寡妇的习俗,没有放鞭炮没有敲锣鼓,那手扶发出的轰鸣声,便成了我老姨改嫁时的唯一婚乐。据说手扶到了男家村口时,男方拿出了白果树枝命我老姨抱在怀里,说是让她冲去犯夫之罪,这样才能进得村去。据说到了男家的门口,她又得跨草绳,说是能去晦气,然后踏着草垫脚不沾地,这才能进得洞房。就这样我的第二位老姨夫,用他那辆破旧的手扶带走了我老姨的一生幸福。   我的第二位老姨夫,是第一位老姨夫的堂弟,家就在邻村。我老姨答应改嫁给他,就是因为两家靠得近,看儿子方便。可让我老姨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的第二位老姨夫,居然坚决不许老姨去看她的儿子。老姨脑瓜子像是差根筋,以为自己悄悄地去学校看孩子,他是不会知道的,就偷偷地趴在学校门外的草堆后面,等待着儿子放学。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秘密行动,就被他发现了,结果被狠狠地毒打了一顿。我听我母亲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母亲的两只眼睛里汪满了泪水。她说那天中午,老姨看到孩子穿着破旧的衣裤,正没娘掉气地背着书包,从学校的大门朝这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的时候,老姨的心都要跳出胸膛口了,就忍不住地要冲上前去把儿子搂在怀里,想要亲他的好像多少天,没洗过的像雷公似的小脸,和像黑鬼瓜子似的小手,想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熟鸡蛋和炕山芋。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男人突然出现在身后,不问青红武汉治疗癫痫医院排行榜?拖皂白,上前就是一顿毒打,打得她两眼直冒金星,那熟鸡蛋和炕山芋也被摔碎一地。就这样老姨被男人死死地拽着,眼睁睁地看着儿子,从自己的面前走过去,又慢慢地走远。这时,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求着他能够让自己看儿子一次。可她男人犟得像村口那头推磨的公驴,不管她怎样哀求就是不准,老姨便绝望地像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瘫倒在地。   听了我母亲讲了老姨这些,令我揪心断肠的故事之后,我老姨那长跪哭求的镜头,总是时常在我的脑海里出现。从此,我一想起老姨就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2000年的春天,当时只有二十八岁的老姨,实在承受不了骨肉分离的痛苦,和我的第二个老姨夫离了婚。听我母亲说,在我老姨第二次婚姻的一年半中,她经常偷偷地请人送钱给过去的公婆,让他们好好地抚养自己的儿子。我又听我母亲说,老姨每次送去的钱,全是她卖血换来的,还听说她改嫁的那个庄子,有一大半人家是靠卖血过日子的。   我觉得我老姨虽然生活得很贫苦,可她终究没有生活在封建社会,她能够改嫁离婚,婚姻自主,确是她的幸运了。而我在山东单县听说的关于节妇的故事,就完全不一样了。   位于单县牌坊街中段的百狮坊,是那里最为高大的节孝牌坊,当地人叫它为张家牌坊,是清朝乾隆年间,文林郎张蒲的妻子朱氏在丈夫死后终身守节,被皇上钦定为大清第一忠节妇人,张姓族人自愿捐银建造的。像朱氏这样的节妇,在那小小的单县居然就有一百多位,整个单县也就有了,大大小小的节孝牌坊近百座,单县也就因为这些节孝牌坊而名扬天下。   我回想起那天,看到的高大巍峨的石狮坊上的,上百个形态各异的石狮子,就是想象不出这些精美绝伦的雕塑,怎么会和我的老姨,产生什么样的外在或是内在的联系。如果用古人的道德标准去评判我的老姨,她不但压根儿就上不了这些节孝牌坊,恐怕还要像鲁迅先生所写的祥林嫂那样,死后到了阴间,会有两个死鬼男人用钢锯把她给拦腰锯开的。当然,我的老姨不是生活在封建社会,她的改嫁离婚,如今已经不足为奇了,现在的人们也不会相信,二男锯腰的鬼话。只是后来她离了婚之后,同时当上了另外两个男人的“二奶”,这就更是与单县的百狮坊,和阜宁的荷叶亭,所宣扬的忠孝贞节大相径庭了。   前几年,每年过年我都要随我母亲,去一趟山东单县乡下她的娘家,也就有机会听到关于老姨的种种故事。也就有可能,看到同样回娘家的依旧漂亮的老姨。先是听说老姨离了婚以后,把儿子放在她的公婆家,就进了荷泽城打工去了。她从此隔三岔五地给公婆寄钱。只是后来她得了肝病,血是卖不出去了,只得在饭店里给人家端盘子洗碗。她公婆都是六十大几的人了,带着这个没了爹走了娘,不到十岁的孩子,只能靠老姨进城打工挣来的钱度日。听说2002年,她公婆还用老姨的钱,把家里的三间茅屋,翻盖成了大瓦房哩!那两年,我总是听我武汉看羊癫疯最好的医院母亲,从乡下回来后说起乡亲们对老姨的种种赞誉,也就越来越钦佩老姨了,从此不再为她担心。   然而时隔不久,我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提到了嗓门口。去年过年回去时,我母亲他们总是背着我议论老姨,我便感觉到老姨怕是出什么事情了。后来他们在我再三追问之下才对我说,村里的一个乡邻在荷泽城里看见老姨,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当起了“二奶”,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前后两个庄子传开了。我老姨也就从一个孝顺公婆、赡养遗孤的贤媳良母,立马变成了淫女荡妇了。我老姨的公婆起先就是不信,后来带着已经十二岁的孙子进城找她,结果被他们当场逮个正着。老姨确实和一个六十多岁的退休老教师同居了,不仅如此,她还和一个瓦匠头子经常出入于宾馆酒店。老姨的公婆气愤之极,宣布从此和老姨断绝关系,不认这个儿媳,又叫孙子也不认这个妈妈,只是他们并未拒绝,我老姨此后给他们按时按点寄去的钱物。去年过年我老姨回乡想看看儿子,结果被公婆拒之门外,不让她踏进家门半步。我老姨便声撕力竭地喊着儿子,希望儿子能原谅自己让自己进门,可已经十四岁的儿子头也不露,在门里居然大骂起自己的母亲,不要脸当破鞋!我老姨万般无奈,只得把从城里给公婆带来的麦乳精,和给儿子带来的饼干放在家门口,一路呜呜淘淘地哭泣着出了村口。   今年过年,我随母亲回她的娘家时,没有看到老姨。村里人都说她去年,被她的公婆逐出家门之后,一年都没有回来过。到了正月初五过小年那天正吃着汤团,我突然听到消息说,老姨得了和老姨夫一样的病住进了医院。当我们匆匆地赶到荷泽市第五人民医院时,她已经去世了。我看见她,静静地平躺在医院的太平间里的停尸床上,那腊黄如纸的脸上,早已没了当年美若桃花的风韵,那明如秋水的眸子也不再闪动,那头原本又长又亮又黑的秀发,居然谢落殆尽。看到这些,我立马想起了老姨那年,想看儿子而长跪哭求、想起了老姨那年过年,回家被公婆拒之门外、被儿子一阵毒骂而挥泪出村、想起了老姨那年为了上养公婆下养儿子,而偷偷地卖血、想起了老姨独自一人,是怎样在这病床之上,度过她最后的人生。现如今只有三十四岁的老姨,就这样孤苦伶仃地客死异乡了。而她的公婆、和她的儿子,还是不肯去见她最后一面。   这几天我老姨,既风流又悲惨的故事,一直在我的脑海里闪现,我总是在自问为什么?会湖北医治癫痫病的医院哪家好把我老姨和几百年前的,那些烈女们联系在一起。那山东单县的朱氏在丈夫死的时候,只有十七岁,她抚养儿子操持家务一直到她五十六岁病故。我在推想那朱氏嫁给了文林郎,这个四品大官,家里总是有些财产的,所以朱氏也就能够衣食无忧,能够一心一意地抚养孩子操持家务,一心一意地奉献她的青春年华,一心一意地等待着成就她的一世名节了。因此,她的这种奉献比起阜宁的那两位小妾来,自然要逊色得多。那两位美妾没有为土财主生下一子半女,最后只有自惭形秽地奉献出,她们年轻而美丽的生命,她们恐怕没有想到,自己身后会给后人留下这个千古“美谈”吧?而我的老姨呢?她身后留下的恐怕只有千夫所指的骂名了。   然而,我老姨死后头七那天,我母亲从山东料理完我老姨的后事回来,给我带来了,老姨的一条最新恐怕也是最后的消息,又一次使我陷入深思。我母亲说老姨的公婆,前天收到了一张汇款单,收款人是老姨的儿子,汇款数是六千五百元,汇款人是荷泽市第五人民医院肝病研究所,汇款说明一栏,写了这样的一句话:“陈秋霞临终前将她的肝脏器官售给本院作研究标本。” 共 4204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4)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