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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藕山记忆(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末世小说

【你不要惊醒我的女人】

中学在镇里。我每天都要骑上半个小时的自行车才能够抵达那里。路上四季的风景一年年的更迭,看的多了自然生厌。吸引我的是藕山,它就在学校的后面。

藕山,这是个同破罡一样奇怪的词语。山上是怎么也不可能长出藕来的,便是山麓也看不见一叶荷的影子。但藕山还是叫了藕山,且几百年来也一直无人对这样的称谓提出过任何疑义。地理老师叫钱大朋,是个学究型的老古董,一日也不知从哪个旮旯里翻到这样的注解,说藕山以前是一片汪洋大海(其实应该是湖),连着长江(长江确实离藕山不远,现在的藕山上还有好多洞和长江相通),海里长满了藕,后来来了一场地壳运动(这就叫沧海桑田),海便成了山。其时的地理课正上到地壳运动这一节,同学们便哗然一片,乖乖隆的冬,地壳运动原来这么厉害。红波这时候忽然站了起来,问那人呢?是啊,这么厉害的运动显然不可能再活人。地理老师的一张老脸憋得彤红,揶揄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究竟。同学于是哄堂大笑,唧唧喳喳着议论,说老师这是瞎编的,那么厉害的运动人不可能再存在。多年之后我才发现,地理老师钱大朋的说法其实很有道理,因为藕山上确实铺陈着大量的石灰岩,后来山下甚至还建了座大型的水泥场,源源不绝的原料都来自于藕山的地层。

1990年的乡下小镇还没有光怪陆离的新生事物,课间唯一的乐趣便是去宋雪梅的理发店。宋雪梅其实也只比我们大两三岁,但宋雪梅成熟得早,不高的个头上已然有了许多女人的意味。捣蛋的LD是理发店里的常客,课间有事无事的都要去理发店里坐坐,或是让宋雪梅揉揉背捏捏头什么的。冬日里便合了门,惬意的在转椅上打着转。日子久了,宋雪梅被他搞得发晕,渐渐的竟再也不理会旁人。LD一来,便关了门,我们几个在门外偷听,却只听来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事毕问LD,他也只是神秘的笑笑,再也不肯吱声。学校里的纪律极为松弛,LD渐渐的开始了隔三差五的旷课,只有放学的时候,我们才能看到他站在理发店的门口,一脸灿烂的笑容。

出事的时候1990年已经走近了尾声。此前我们也依稀听得LD说,他们的战场已经转移到了藕山上的某个山洞,因为宋雪梅的母亲已经有些风闻。结合种种传言,事情应该是这样的:LD和宋雪梅常去山洞里做爱和谈情,开始他们也只是匍匐在洞口(这一点有洞口的许多烟头为证),渐渐的就越走越深(这一点和LD的冒险性格非常接近),就像他们越来越深的爱情。洞里的空气其实极为稀薄,但沉浸在爱情中的人们往往会忽略一些危险的处境。结果事还未毕(宋雪梅的身上衣裳不整),宋雪梅便人事不醒。LD想来意犹未尽,因为事后竟落下了一种无法启齿的毛病,又因为惊吓过度,LD后来一直神情恍惚,时不时地会感到浑身发冷。这样荒唐的事件使那年的藕山中学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境,同时也使那之后的藕山再也无人问津。宋雪梅的父母闹得天昏地暗触目惊心,浩浩荡荡的讨伐队伍使之后的读书时光再也无法安静。

LD后来去向不明。无法出走的LD的父母几乎倾家荡产,才保全了新搭的瓦屋没有被铲平。

从那之后的藕山中学,再也没有考中一个本科生,奇怪的是地理老师钱大朋竟也病入沉疴,长睡不醒。据说他一直生活在巨大的自责之中,因为其时他不仅是我们的班主任,同时还被指责对一些不实的言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致死宋雪梅的那个山洞并未与长江相通)。传言再次四起,说学校的上空还盘桓着宋雪梅不散的阴魂,证明是宋雪梅的那个理发店里夜里闹鬼,有人见过不实的门户里还亮着灯,鬼火一样一闪一闪的(人们往往故意忽略地上的烟蒂,那是LD抽的蝴蝶泉)。自然还有些其他的传说,流传最广的一个是这样的:多年之后中学拓展校园,宋雪梅的理发店在拆迁之列,结果指挥拆迁的教导主任象着了魔一样,当晚失眠还不算,更要命的是自此便一直陷入持久的头痛。事实上在离开藕山中学之后,我再也没有回去过,这样的场景自然都没有亲见。只是每回还乡,都要路经藕山,抬望眼,面目全非的藕山已然十分寥落,山麓的水泥场也终于食了杀鸡取卵的后果。据说那些山洞都已被堵死,某个洞口还被人树了块告示,上面写着一行字——你不要惊醒我的女人!

【尼姑】

藕山的阴处有一座庵,这是藕山上唯一值得一提的景致。五月里,在阴之麓,远远的就能见到一树的桃花。桃花开处,便是庵。周围是一片粉红的花的海,把个小小的庵屋掩隐在中间,格外的引人注意。庵里的香火并不繁盛,庵里长年只有一个女尼。

她是怎么做的尼姑?传说是这样的——她有一天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长发飘飘的老人。老人说你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你的前生是一个得道的女尼,所以你的归宿也应该在藕山的一座庵里。传说广泛流传的时候,藕山上还没有庵。她于是四方奔走,终于就在藕山上选准了这块风水宝地。之后,几乎是一夜之间,庵便起来了,搞得很象那么回事,香火袅袅的。她给人家算命,跳大神,据说是一说一个准(乡里乡亲的事情大家都能说得清),香钱就是五块十块的不等。她原是有丈夫的,但自从出家为尼之后,丈夫和孩子都再也不认妻子和母亲。她还四处化缘,手里并没有钵,只是一身黄黄的道袍(是镇里的王裁缝做的)和偶尔响起的暮鼓(这种鼓乡下多的是)混淆着人们的视听。后来便越走越远了,庵里常年累月地关着门。红波有一回打听到了尼姑出了远门,我们四个便大胆地摸上山,用一把菜刀敲开了庵门,里面几乎空空如也,只有一座泥塑的菩萨和一张只能一人横卧的地垄,地垄上积满了时光的灰尘。失望之余我们便放肆的洒了四泡尿,两泡射向菩萨,两泡射向地垄。

桃树很快就结了果实,是六月的桃子,好看却难吃得要命。尼姑这时候也云游了回来,偶尔可见她在庵前打坐,嘴里似乎念念有声。山麓的人家开始宁可信其有地上山敬香,所得的也就是一包纸灰,女尼说冲了喝可治百病。镇里的卫生所多次提出严正声明,但相信的人家还是愿意上山,花上五块钱香钱,好把善的希望寄托于来生。这样的时光大约持续了两年,庵里的香火也渐渐趋于旺盛,尤其是花开时节,香火袅袅的半坡云蒸霞蔚蔚为胜景。春游的时候,有些远处的小学还结队而来,把个小小的庵屋围得水泄不通。庵里的陈设已然多多,庵前还立了座大大的香炉,高蹈的香火氤氲着迷蒙的气息,靠门口,还设着一个功德箱,箱前木然的坐着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据说她是尼姑妹妹家的孩子。

我后来又去过一次半坡,并不是上香,却是结伴去偷庵前的桃子。庵前的桃树并无明确的归属,但去摘桃的人仍需偷偷摸摸。日里人多,偷桃就选在黄昏时分,靠近桃林的时候,庵前果然空无一人,香炉里的火也已经灭了,庵也合了门,一页昏黄的光亮从小小的窗子里泄下来,恍如《神秘的大佛》里面的一个场景。红波首先动的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把书包塞得满满当当的,准备走。庵里忽然起了人语,却似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尼姑庵里怎么会有男人?我们四目相视,便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大着胆子从后面悄悄的靠近,终于听出那是尼姑丈夫的声音,他说这点钱只够买化肥,去年的农业税还没有缴清。

不久之后,尼姑庵就关了门。据说是尼姑在山东化缘的时候,被一家寺庙以诈骗罪移交到了公安部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再也没有尼姑的消息。后来又听说丈夫早就和她离了婚。

尼姑的儿子和我们同班。一开始我们都很同情他,后来,再也没有人肯和他说话,渐渐的就辍了学,据说是去了山东。

【杨柳岸】

学校后面是滚滚的长江水。浪来的时候,隐约着还能听见哗啦啦的涛声。春日的黄昏,去江边散步,绵延数里的柳树曼妙而多情。尤其是柳絮飘飞的季节,絮子粘衣,风情万种。

虽不是“杨柳岸,晓风残月”,但那时的杨柳岸也确实包容着许多的内容。还是红波吧,最先把爱情的主战场搬到了这里。那个女孩子比我们的年级要低,才上高一那年,就被红波按倒在地。据红波说,“苹果”(女孩子的外号)当时是吓傻了,事毕便一直哭哭啼啼。红波千哄万骗,甚至还起了个极为恶毒的誓,“苹果”这才破涕为笑,之后便一路风摆杨柳。爱情的力量真是强大无比。我们当时都还对不上号,直到有一天“苹果”来班上找红波,我们便怀疑那可能只是红波的又一场游戏。“苹果”长得真象苹果,至多也就是一米四吧,然腰身却是粗硕的,从背后看,和我家的水桶并没有太大的差异。唯一的亮点也就是那张脸了,好歹还红扑扑的。我们便一起指责红波,说你这小子真他妈的伤天害理,丢不掉爪子的日子一定还在后面。但红波却置若罔闻,继续和“苹果”嘻嘻哈哈着,时不时地就把“苹果”带到杨柳岸的深处,按倒在地。我们和红波的距离其实并不远,倘是站在高处,甚至就能看到红波起落的后背,心里起伏着巨大的妒意(自然还有些别的)。“苹果”的脸每每都陷于潮红,低着头跑远(屁股上染上的绿色显得非常滑稽),红波却一脸的若无其事,仿佛自己做的事情天经地义。劝了几回之后便不好再劝,直到有一回红波慌张地跑了来,说“苹果”她妈非要他父母亲这就去一次她家里。

“苹果”看来差不多已经熟了,因为红波说,“苹果”怀上了他们的孩子。

红波的父亲是个小学教师。儿子做下了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一顿暴打之后,做父亲的也只能摇头叹气。父亲说,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马上和“苹果”结婚,二是给“苹果”家一点钱。事情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赔钱(红波还没有到结婚的年纪),但“苹果”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上学,草草地嫁了个人了事。

红波后来成了一个彻底的二流子,甚至和街上的流氓地痞混到了一起。他们一共是五个人(号称藕山镇五大兄弟),招摇过市妖里妖气。红波充其量也就是一个跑腿的,那四个人比红波都大,而且更多的时候我看见红波总是走在了后面(后来才知道这是黑道上的规矩)。其时的红波显得底气十足,有一回就说,这都是我的好兄弟,有什么事跟哥说一声,哥罩着你。我当时听得一头雾水,罩?搞得他象一把伞似的。

朋友们应该还记得,全国范围内的第一次“严打”确实是动了真格的。“五大兄弟”也终于在这一年的严打中落网,主要的罪名居然是轮奸,而红波竟然是主犯,据说那是红波送给他们的“见面礼”。

他们轮奸的是“苹果”。这是多年之后红波亲口告诉我的。我长久的无语,因为我猜不出红波的真正用意。红波说,兄弟,你不明白,其实我和“苹果”是真心相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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