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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风一吹,就散了(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抒情散文

我仍然愿意回忆那个夜晚,虽然我已经向至少三个人讲述过。

那个夜晚,我坐在电脑前等她。午夜十二点,房卡触碰门的声音传来。一回身,她像一大朵乌云飘了进来,伴随着细细碎碎的声响。我没有想到她是这样的。

在暗黄的灯光下,她背了一个差不多和她一般高的深色双肩包,黑色无袖T恤,紫色宽大的阔腿裤,大概是紫色吧。棕色长长的卷发。手里还提着一个小一些的黑色双肩包,上面拴着一个牛仔帽。她面向我,面目模糊,但是可以确定,她不是很漂亮。而同时,我也确定,这样的女子,漂亮这个词对她来说,未免过于浅薄。她散发出一种力,瞬间吸引了我。魅力这个词不够准确,有点俗,魔力这个词也不够准确,有点妖。她的力狠狠撞击了我一下,我马上就肯定了一件事,这样的女子,在我的经验中从未遇到过。

简单打过招呼,她迅速点了一支烟吸起来。吸完,钻进洗手间,很久,才出来。然后倒头便睡,飞机误了一整天,她显然很累了。

临睡前,我去了趟洗手间,惊讶地发现,她把身上所有的衣服,从内到外,都洗过了,整齐地搭在晾衣绳上。

第二天早上,我注意到她的脚踝,有一串金色的小脚链,脚一动,就发出细碎的声响。我恍然,原来你身上的声音是这个。她说,是啊,像小马一样。我们就笑了。

在等待早餐的时刻,她又开始吸烟。她一边吸,一边试着开露台的门。锁着的。我说。可以打开的吧?叫服务员吧。我在这里住了两夜,没动过打开的念头。她一说,我打电话叫服务员,结果不足两分钟,那扇门就开了。

新鲜的空气吹进来,我关了冷气。她说,这多好。我们走出去,发现别的露台上晾着衣服。她说,你看,别人早就打开了。我笑笑,没说话。她又把宽大的沙发椅费劲地从小小的阳台门搬出去,然后坐在那里吸烟。很满意的样子。后来的几天,她没在房间里吸过烟,都是到露台上面去,有时对着太阳,有时对着星星。再后来,她不在房间的时候,我就坐在那里喝茶,被风吹。

是的,现在,我忽然很想念那个露台和那把沙发椅,还有放在露台地板上的烟灰缸。我就是坐在那里,看着外面草地上的蒲公英,想着,如果我可以是那样一种植物,风一吹,就散了,也未尝不好。我的身体是吹不散的,收得太紧。从生下来,就被各种东西聚拢着。

然后,她告诉我,笔会开完了,她就在这里出境,去蒙古国。我没有吃惊,在那样一种力中的人,告诉我这样一件事是很自然的。

我们在剩余几天的自助餐中,都不可遏制地爱上了蒙古奶茶和奶皮。喝了一碗又一碗,吃了一盘又一盘。在她来之前,我们是在圆桌上吃酒宴的,有一道一道菜在悬念中被端上来,喝酒,拼,或者敬。我们还有个小座谈会,每个人轮流介绍自己。这些她因为误机都错过了。所以我觉得,她和我是有更深厚一些的缘分,能住在一个房间,让我一个人感受她的力。我们在去大召寺回来的那个晚上谈到了佛。我说,藏传佛里的天葬挺吸引我的,以今天的眼光看,还很环保。她给我讲了她在西藏亲眼看到的全过程,说道,确实,干干净净。

我在网上找到了她的博客,知道她旅行了很多国家。她把一些旅途的帖子给我看,跟我讲了那次难忘的西伯利亚之旅。我看了她帖子里附的一张地图,那真是一次豪迈的旅程。从北京到莫斯科,坐火车。那张图,现在还存在我电脑的桌面上。此刻,她已经身在蒙古国。地图里包含的地方,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乌兰巴托,她也许在那个城市的一个小客栈里喝着奶茶与人聊天吧?必须要找到个懂英语的才行。

我当然问到了那个问题,要多少钱?印度,尼泊尔,巴基斯坦,缅甸,约旦……要多少钱?她说,没多少钱。你知道,我这种旅行,是典型的乞丐旅行。能搭车的,我从不花钱。住,有时候就在一户人家里,我把随身携带的东西送给他们。我说,哪里好?她说,巴基斯坦。那里怎么会好?她说,人好,一个最让我感动的国家。那些男人,同车的,看到我冷,不说什么,临下车时,把毯子扔给我,仍然不说什么。我看到她旅行的一张照片,两个南亚的皮肤黑黑、眼睛大大的孩子在大笑着摇一根跳绳,她在中间腾空着,笑容如天上的太阳一般。在乡间。

她每天都洗衣服,所有的衣服都是棉布的,小衬衫,短裤,长裙,头巾,还有小背包。我说,这个好看,哪里买的?大理,大理街头都是这种衣服。在大理,一百块钱,能穿得很好。

后来,她又给我看她在大理的一家小客栈,与朋友合开的。回来后,我在豆瓣找到客栈的照片,看到下面有人留言,来到这里,没见到传说中的女主人,她又出门了……

分手那天,笔会的大队人马去鄂尔多斯的响沙湾。我和她都准备离开,所以都没有早起,没有去吃早餐,睡了个大懒觉。然后她搭我在呼市的朋友云珍的车去市里,到长途汽车站,准备从二连浩特出境。车抵达长途汽车站时,已近中午,我因为赶时间,匆匆与她分手。

回到家,去她的博客。知道当天她因为两顿饭没吃实在太饿,就在火车站前买了那种花花绿绿的年糕,结果被骗了40多块钱,而且东西也被好心人告知是垃圾,不能吃。我有点后悔,没有和她吃了午餐再分开。或者,我们不贪图那个懒觉,去餐厅吃早餐。

在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回到家几天了,还是在想她。我想,这一切,都是神明指引给我的吧?指引我看到她,然后指引我看到我自己。

事实上,在她到达我们那个房间之后仅有的两天里,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她习惯了一个人,常常想干什么站起来就走。除了共同去吃了几次自助餐,在外面散了一次步,在房间里的交谈只有一个晚上。尤其是在一个她多年未见的朋友来了之后,我几乎很少看到她。我得承认,我的身上也有一种力。在餐厅第一眼看到那个男人,看到坐在男人身边妩媚的她,我就知道了一切。果然,回来后,我在她的博文中知道了这次相见的意义以及美好背后的伤痛。我想象着,她在二连浩特的小客栈里久久地独坐在楼梯上,久久地,吸烟。

我是要祝福她的,如果祝福有用的话。

我想起我从车上跳下来,帮她拿好行李,想要拥抱一下她,但是没有来得及,她一转身,就飘远了,像蒲公英的花朵。我当时还不知道,她饿着肚子,没过多久就受了欺骗。我当时只知道,这一生,还不知能不能再见面。

我确信这段指引此刻还没有结束,但是我无法预知未来。不是所有深刻的相遇都能延伸出友情。对于我们俩这样习惯顺其自然的人来说,就更无法预知。

我会一个人在心里惦念她,如果惦念有用的话。我希望,她在旅途中,她所飘散到的地方,遇到的,都是我这样可以感受到她的力的人。男人,女人,老人,或者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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