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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隐形的高度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散文星空
——题记   1   这一段时间,成玉是属火铳的,装着满肚子枪药,只要看到成立的影子,保准发火。成立惹不起,就只有像耗子与猫一样地周旋,四处躲闪。吃过午饭,他见成玉悠哉悠哉地骑着电三轮出了门往北去,他就往南走。接近傍晚时分,看见几个在田间地头树荫下乘凉的老爷们在闲聊,就准备凑上去。比他先到一步的范利敏站在人群中开始刮阴风。   不怕空瓶子,就怕半瓶子。空瓶子倒无妨,反正是井底之蛙,土生土长的庄家人,登不了大之堂,说起话来也发“嗲”,最起码不胡言乱语;半瓶子说话就毫无遮拦了,侃大山一样,吹得石头满天飞,灌进耳膜的都是不着调的瘴气。让不明事理的人不再相信这个赖以生存的地球仅有人类和依附的生物,而是随时可以和潘多拉星球上的来客饮酒共事。   范利敏在树荫下,唾液四溅。高谈阔论人类发明了曲速引擎,星球之间已经互相往来。说老挝是热带雨林地区,不仅水是绿色的,空气是绿色的,而且那儿的月亮比内地大三倍,发出的光也是阴森森麦绿色的,无异于饿狼下山咄咄逼人的眼睛,国民过着与狼共舞的生活。铸就浑身的胆量,遂滋生出一支反政府武装。决斗多年,打得政府军满地找牙,后建成不丹国。这种驴头不对马尾的事情他竟然能用超长发挥的大脑联系到一起,让人深信不疑。有一点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不丹是一个坐落于喜马拉雅山横断山脉的吐蕃部落。部落酋长在松赞干布时期就臣服于大唐,后战乱独立。他说老挝的蔬菜都是转基因,它的转基因方式独特,麻辣酸甜咸,五味俱全。想吃什么样的,依个人口味采摘。只是价格偏高,十二万基普一斤,大概折合人民币将近一百块。   没文化,真可怕。刚刚抖掉全身散发着土腥味的尘粒,捡起来一件奇装异服披在身上,就扭捏着邯郸学步一样走起秀来,不伦不类。他是背着土鳖子的称呼跟着一建筑公司远赴老挝搞混凝土灌浆工。那时公司实在招聘不到有学识的人,七拼八凑文盲级的乌合之众。拿着菲薄的工资,他在那儿混迹了大半年,回来尽捎些混淆视听的奇闻怪事。树荫下一群满脸皱褶,扔掉烟袋锅子换上过滤咀香烟没几年,老到快掉牙的吃瓜群众伸着脖子瞪着眼地分享着不着边际的天方夜谭。      2   成立是喝着墨水长大的,见多识广。大学毕业在一家地产公司上班,不几年,用自己所学的一技之长和人脉资源,组建一装潢公司。这种生意要跟社会上层名流,底层市井等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见怪不怪。处理这等问题不能针尖对麦芒,要有一定的柔性,适可而止。语气重了,即使占了上风,也伤了和气。委婉地说:“老挝与咱们国家是近邻,蔬菜价格比咱们这儿贵些,悬殊没这么离谱。”为了证实这话的真实性,还举证可信度较高的事例,“我外甥海文就驻扎在万象,是他公司驻海外桥梁技术总监,经常发一些饮食照片,参考价格,视频之类。”   他的话一点儿也没有水分,自从海文毕业,进驻华夏桥梁,犹鱼之得水。几个月后,就乘飞机,坐火车,半个地球都溜达个遍,现在成了老挝的长客。   范利敏像魔术师露了馅,立时羞涩得满脸通红,语塞了。成立是怕鬼偏跑到鬼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成玉慢慢悠悠地骑着电三轮,带着一车子的猪草又从北面转了过来,从此处经过。当头棒喝:“嗨!嗨!同志,搞清楚了,先看看是谁的坟,别大言不惭地套近乎,趴上面就哭。我和姐姐商量好了,把你踢出家门,撇清关系,以后海文是我外甥,你一边站。”他的话像强心针,一下子刺激了周围的群众,七嘴八舌,数落成玉的不是。他伯伯更是关上门不说外话:“你们都是一个娘肠子摘下来的,谁不是海文的舅舅,难道把海文劈开不成?”   成玉两耳堵上了,听不进任何的劝言。自从离开成立的公司,一门心思与他划界限,电话里鼓动姐姐远离他。电话打多了,他姐姐就应付着哼了一声,他信以为真。   碰上这样的弟弟,他也毫无办法。小的时候,成立在树杈上发现一个鸟窝,出于好奇,指给他看。那棵树很高,一转眼,他竟爬了上去。成玉体型偏胖,手还没来得及伸向鸟窝,树杈承重不了,瞬间断了,他重重地跌落在地上,脑袋着地,摔成轻微脑震荡。这也成了成立的心病,一直内疚着,凡事都宠让着他。到了上学年龄,父母并不是供养不起他们读书而厚此薄彼。他们的学习用具,书钱学费随便花。无奈成玉性格变得怪癖,调皮得很,与同学打架是家常便饭。有一回上自习课,偷偷地扯前面女同学的马尾辫。女同学没发声,倒是被班主任逮了个正着。刚扬起教棍,他撒腿就跑。从那以后辍学了。喜欢动辄钻牛角尖,冥顽不化。当着那么多老爷们儿的面,争不出里表,还会让人见笑。成玉选择屈服,自我解嘲:“对,今天是你外甥,瞧我把这事儿给忘了!”还打趣地陪着笑问,“明儿个总该是我的了吧?”   “明儿个也不是你的。”成玉噘着的嘴巴能拴头牛,心里偷笑,与姐姐早就合计好了,他还给蒙在鼓里。   “那后天呢?”   “往后什么时间都不是。你当我是三生两岁的娃子?”成玉不耐烦了,摆了摆手,做出一刀两断的样子。   除了弟弟小时候的那茬子心结,没有什么事能让他郁闷,每一天都是灿烂的阳光。他年纪轻轻就有建树,在城里买了房,买了车,旗下有自己的公司,足以让村里人仰视,而他没有任何的优越感和奇异之处。依然童心未泯,怎么也摈弃不了淳朴的田园生活。他喜欢村庄被绿树环绕的意境,喜欢河岸上杨柳依依,喜欢明媚阳光里的河面上波光潋滟,喜欢乡音里的古朴淳风。一有空闲就会回村里透透新鲜的空气。只是这些天,成玉与他掐起来,净给他添堵。      3   太阳像一个浑圆红透了的铁球,一点一点滚下山去。让成玉一折腾,搅和了人们的雅兴,纳凉的人们松松垮垮地回家了。成玉车子骑得不紧不慢,像是刚才怼得还不足兴,怄着气继续吊他的胃口。成立还想再给他聊上几句,他漫不经心,权当是微弱的气流,到耳边就雾化了。成立唠叨得他不耐烦了,嘟囔着:“去去去,离我远点,别侮辱了我的视线!”   成立识趣地走了,去瞅水里的鱼。他自小就喜欢捉鱼,看到水浅处就迈不动步。城里市面上什么鱼都有,价格还不高,但没有亲手捕获的成就感。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被攥在手里,那种心情真是畅快淋漓。   在村子南面,横着一条沟,很深,水很浅。本来上面有座桥,新农村交通改造,拆掉了,建新桥的施工队还没有到场。眼看到秋收季节,村民自发用土填了大半,又让工作队叫停了,剩下半拉子工程,很是陡峭,仅能供行人来来往往。骑车恐怕要费些力气,更何况成玉载满满一车猪草的电动车。尝试了几次,都退了回来。   “这忽儿总该求我了吧?”成立从地下冒出来似的,歪着头,笑吟吟地问。   “你想得美,谁会求你!”成玉气鼓鼓地说着又试了几次,嘴巴非常硬气,拒绝他的好意。   “行了,见好就收得了,别鲜活的鱼不吃,等摔死了再吃。逞强也要选择个合适的时机,杀人还不过头点地呢!”   “喂!把话说清楚了,我可没有让你帮忙,也劳不起你的大驾。”   “我在后面拥,看不到我,总可以了吧?”   “不行!”成玉毫不妥协。   嘿!帮助他,反过来求他,还不领情,这简直没有天理了!给你当牛做马还不行,怎么做才行?成立想这样问,又怕惹怒了这头犟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问:“你让我怎么做?”   “顺着这条道一直往前走。”成玉用蘸着绿色草汁的手指了一下村庄说。   “然后呢?”成立被他迷惑得一塌糊涂。   “然后就到家了!”成玉像抓住了什么笑柄,夸张地奚落着,“真是笨死了!”   “你呢?”   “我是烂泥扶不上墙,你就别操这份闲心了。”   这句话是成玉搞砸一个个工程,当事人找到公司理论,成立气急时说的。不成想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窝在心里,信手拈来,堵住了成立的嘴巴。他的心隐隐作痛,失魂落魄地往前走。成玉也是合计好的,只要不出所料,有人从这儿经过,哪怕是个孩子,帮忙推一把,妥妥地上去。   说来也怪,往来的人就像这沟沟的水,说断缕就断缕。夜幕这把黑色的巨伞,从无边无际的天空遮盖下来,直到伸手不见五指,连个鬼都没有见到。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看到有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向他这方向走来,到了跟前发现是成立。这回成玉脾气绵软得像挂着晾晒的萝卜干,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4   成玉刚结婚,房门上的“囍”字还没有褪色。新娶的媳妇两头忙,又想老公又想娘。她的媳妇像黄昏不稳窝的芦花鸡,转过来,转过去。这几天是想娘阶段,索性在娘家住了个够。成玉一个人,不想鼓弄晚饭。成立来叫他,到娘那儿去吃。他的家距离娘那儿仅隔两个院子,还是大伯与堂哥的。他们大声说点话,对方都听得到。他看到成立就来气,想想刚才自己的窘态,博回面子的机会来了,违心地板着脸:“不去!”   脸碰上冷屁股,成立垂头丧气地嘟囔道:“哎,比恩收单雄信都难!”   “别!你以为你是谁呀,真把自己当成高大上,救世主啦?”成玉不依不饶。   成立碰了一鼻子灰,知道熬下去也没结果,自个儿回去了。停了片刻,他娘来喊,就兴冲冲地跟着去了。   他们围坐一个餐桌,他娘坐东面,成玉坐南面,成立坐西面,北面空着。习俗上,北为上首,之前,一直是他爹坐的位置。自从三年前他老人家一场重病,撒手人寰,这个位子一直空着。这样按序落座,成玉就和他娘挨着。餐桌上的菜不多,足够吃。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醋溜花菜,两盘辣子鸡。成玉看到成立,心里甭提多别扭,又发现两盘辣子鸡都在成立跟前,就将自己跟前的两盘素菜倒换个位置,拿着筷子在辣子鸡的半拉处划了一道沟,说:“这是我和咱娘的,你的筷子不能伸到这边来。”辣子鸡虽不是什么佳肴,至少可以恶心恶心他。   “都是从小宠的,哪有这样跟你哥说话的?”他娘讪讪然,勉强挤出笑,又转过脸去对成立说,“你长大了,见得世面多,别和他一般见识。”   “才不会呢!”成立觉得这太像儿时过家家的游戏。已经成年人了,怎么还耍这不谙世事的性子?转念一想,在他的心里,一定憋屈得够呛,又找不到合适的发泄口,只有寻机解解气。   成玉见成立不上他的套,心里七上八下。现在,他唯一希望是目睹他伤心流泪或愤怒暴跳的样子,那样才能产生快感。   月亮宛如羞涩的新娘,姗姗来迟,却异常皎洁。他透过清澈的月光,低下头去,瞅了瞅成立屁股底下,果然坐着的是几个月前,他娘痔疮期间,专门为她制作铺海绵垫的软板凳。这一发现,无异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又可以泄愤一番。他也不吱声,走到成立背后,猛地一抽,愤愤然责备道:“这是为咱娘做,你屁股上开鲜花了,这么大的面子,招呼不打,搬来就坐?”成立没防备,差点儿摔倒。对于这个从小就让他伤透脑筋的弟弟,兼之摔下后落的后遗症,说话,做事较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磨合时间长了,也就没有了脾气。接下来,难免是他娘的一顿责骂。他占了便宜继续卖乖,哼哼唧唧,像刚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月华似水,柔柔地撒在他们田园气息的院子里,透过苹果树稠密的叶子,筛下无数个亮点,流萤在叶罅间明明灭灭。一阵微风吹来,惊醒了知了的酣梦,清脆地拉着哨音,振翅飞走了。继而又恢复了夜的静谧。      5   第二天,浅红色的晨曦刚刚冲破云层,成立就叩开了成玉的房门,约他去沟沟里捕鱼,手里拎着铁锹,盆、桶之类。这是他昨天傍晚踩好的点。其实,沟沟里那一洼水成玉老早就看上了,苦于没有时间,却让成立抢先一步。成玉心里不是滋味,又没之奈何,趴在床上假寐。成立叫得时间长了,他假装睡意惺忪,头也不抬,一挥手:“穷嚷嚷!你知道啥声音最难听吗?”没等他反应过来,继续抢白,“戗锅、刷锯、驴叫唤,安细枣子要布钱。你破嗓门还不如那呢!”   “捉了鱼全归你,我一点不吃。”   “不稀罕!”成玉抓了一个枕头垫在头部,又把整个的头颅包裹了起来。做出把耳朵也藏起来的样子。   “我说小老弟,咱们的关系是豆腐掉到灰窝里,吹也吹不得,打也打不得。老大不小的人,该明点事理了。”成立把铁锹靠在半敞的门上,从心底发出亲情被绞割的哀凉,“咱们打开窗户说亮话,依你说怎么才能扯平?”   “让我官复原职,当众向我赔礼道歉,说撤销我是一个错误。”   郑州什么医院治疗癫痫比较好武汉小孩癫痫病的症状武汉治癫痫病的专科医院河南癫痫的专业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