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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期货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现代言情
      “英子,快给我看看,我老么卡撒眼的,看不清啊。”祁老太哆嗦着手,拿过来老王头的黑白手机,瞅着外面,神秘地朝女儿眨巴眼,她的眼睛像被哧米糊迷住,眼角滚下一滴浑浊的泪。   “看啥?”英子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没有的事,可别天天的瞎操心。”   “英子,你们都欺负我老么卡撒眼的啊……”祁老太说着手抖得更厉害了,去狠命地揉眼睛。   老么卡撒眼,其实就是老眼昏花,看不清东西了。祁老太就是能看见手机里的字,也分辨不清那些蚂蚁是公是母了。何况,她斗大的字识不了一升。   “要我说,自己顾不过来自己呢,管他干啥?你给人家伺候上伺候下,别搀和人家儿子的事情,你挣到你那份钱就得了。”   英子说完,朝妈妈摆手,“王大爷回来了,谁也不行说了。”   老王来到屋,问英子:“吃了饭再走,是上街回来到这里吃饭?”   英子瞅瞅老王头,心的话,太抠了,杀鸡问客,谁吃你那清汤寡水的破饭。   妈妈努着下颏,晃动头,似是挽留又似撵她走。妈妈原来可不这样,到了老王头这里,学的和老王头一样的抠了。英子在这里吃过一顿饭,妈妈就没给她弄一点荤腥儿。   那次,老王头电话响了,祁老太拿起就接:“你是谁?”   “你是谁?我高玉珍头脚走了,就去找老骚货了。个老王八养的……”   “你说谁啊?我是老王颠颠的求爷爷告奶奶接来的,什么东西?”   “你什么东西?我没说走啊,你占着窝不下蛋的老母鸡。”   “你才老母鸡呢,老王说你伺候不好,才把你撵走的。”   “狗皮膏药,姓祁的,老王说你手脚麻木,端饭盆都端不了啊,撵你回家,你还死皮赖脸呢。”   “你胡说……”啪搭——她的手抖动得不行,手机掉在地上。这时候,老王进屋问谁来了电话,祁老太嘴哆嗦着:“我伺候不了你了,还没到月,那一千块钱给我八百,找你的老高婆子去吧。”   老王皱了一下眉头,拉着正在拾掇衣服、用白布单包裹的祁老太:“你这是干啥,我都不搭理她了。”   “狗屁,不搭理她?还有别人啊?”   老王头听傻了,是呢,那天还来过电话,虽然是个女人的,人家说打错电话了。老王头原来是机关干部,说话侃快:“祁云,你说我八十二的老头了,性福的爱情生活都不能过了,来几个女人电话有什么啊……”   祁老太夺她的衣服:“有什么?有什么?你是香饽饽,挣你那点钱,喜欢你个老色鬼。”祁老太的手越发不好使了,不与老王争夺了。她“嗨——”的长出一口气沈阳治疗癫痫病医院哪家效果好?,瘫坐在沙发上。   女儿就是那次被妈妈叫来,让女儿给妈妈出口气。女儿却拍打妈妈一身不是。   “你管她老高婆子打电话不打呢,她不是没来找你吗?她是故意气你,你不知道?把你气跑了,她再回来。”   “我知道。我不愿意老王头扯着仨拽着俩!”   “都什么岁数了,管好你的病吧。”   老王头在里屋看报纸,戴着一副眼睛。听到女儿吵嚷,赶紧出来打圆场,“英子是去街里吧。听说有种偏方,特别管用,你给捎来吧。”   就翻出一张纸片,给英子念叨:“草乌、乌药、千年键、紫草、茜草、秦艽、白蔹各十克,当归十五克。你看看,我去大药房抓,人家大夫就是不给,说是什么十八反里的,说草乌是毒药……”   英子说:“这个药方是泡酒的,又那么一点点,能那么严重吗?我去百草堂个人的大药房抓。”英子接过纸单。   “公家个人一个样,你去试试?”   英子去了。   英子走后,祁老太太又闹着迷糊,手脚麻木得厉害。老王想安慰一下她,被她骂一边去了。   老王头又凑过来,“你还真记仇啊,还是想想你的病吧,不行,把你儿子、儿媳都叫来,真要有那么一天,像上次你端盆都端不了,你只有回去了。”   祁老太听老王说到这,满是皱褶的脸爬满了愁云,自己的颈椎压迫神经,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治了。中药碴子就扔出去几袋子,老王比她大十多岁,还是老王领着她,一次次去做理疗,一次次检查身体。楼上楼下地跑啊,有一次,祁云的钱不够,老王头就给她掏了两千。   英子说老王抠,她心知肚明。   说着话,英子回来了,英子真抓回了药。仅仅二十五块钱,老王急忙掏口袋,英子一摆手说:“我妈妈吃药,我掏钱。哪能要你的钱……”   老王头一下子就把手收回去了,钱攥在手里没舍得撒开。这让英子很反感。英子扔下药,就出了老王的家门,她拒绝妈妈送她。一路上,英子哭了,妈妈好歹是嫁过去的,病猫病狗还得管管呢。她哪里理解老王头就是这样一个人,大头不算小头算,用点小钱抠抠查查,动真格的,还是拿得起放得下。   说真话,祁老太太有点舍不得离开老王头了。   老王头身体硬朗,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开公司,那是什么公司呢?是开什么盘,炒什么股吧。祁老太太就瞎唧唧的知道,是炒谷子,不是炒豆子。老王曾开玩笑说是炒谷子加工厂。在过去说,那大概是期货公司吧,什么是期货?老王头爱叨叨:“就是有期限,有合同,未卜先知吧。”老祁太太直摇头,揉着烂眼,“我不听不听。”就再也不打听,也不愿意去了解,她其实什么也不懂。   农历三月三是老王头的生日,二儿子的确回来了。老人无比感激,说:“这些年,儿子没有给他过过生日,还是拜你祁云所赐呢。”怎么拜她所赐呢?祁老太太就是老王头租来的佣人,虽然像夫妻一样在一起住了,但不合法,他们没有领结婚证,老王也怕和祁老太太领了结婚证,儿子们为了争财产回来闹,多麻烦啊?   就是近几年雇佣了马大脚、高婆子、赵老蔫儿,很多女人吧,老王头一旦不顺心,开钱走人。就没有像祁云这样善解人意的。生日之前,老王头就步子颠颠地,像个招人喜欢的哈巴狗,凑到祁云面前,张开碎碎的娘们嘴说:“眼看生日到了,我们下馆子吧?”   “啊,生日啊,月末开支我给你买个大蛋糕吧。”   老王看着祁云的惊喜,叽咕眼儿了,眼角少有的红云,终于有久旱的甘霖滴落,打湿了地皮,这些年谁想着给他买过生日蛋糕?“哈,祁云,你还够浪漫的?”   “唉,让你儿子回来吧,老人过生日,过一个少一个了,有黑些没白些的,晚上脱了鞋,早晨能不能穿还两说呢。”   “看你说的,怪吓人的。那打电话,让儿子回来?”   “让他们回来。”   “也好,让他们回来,看看他们的后妈,把爸爸伺候得多好。”   “别胡说……”   儿子回来了,又怎么样呢?   二儿子在家呆了整整一个星期。   儿子逼老爹立遗嘱,还虎视眈眈地盯着老王头的小矮房。小矮房不值几个子了,但将来一旦开发,地皮就值钱了。倒与祁老太太没什么关系,因为儿子知道爹抠门,不会轻易将钱财家产让给一个下人。   儿子亲密地“婶婶”地称呼着。   那天,祁老太太的女儿也拿着礼物到场了。女儿就不许祁老太太管他们家的闲事,但祁老太太舍不下老王头,老王头在儿子让立遗嘱时,就气昏了过去。   祁老太太又掐人中,又找药盒子,后来急吼吼地喊他儿子拿救心丸。老王头犯了心脏病,好多年都不犯了。但老王头最近总有些激动情绪让他兴奋,他就早准备了药,叮嘱过祁云。   女儿来给老王头过生日,是祁老太太叫老王头打的电话,女儿认为老头太抠,很想不去了,但后来还是去了。想不到,老头的儿子没把爹的病情当一回事,一个雇佣的老太太却当回事了。女儿埋怨妈妈吃饱了撑的,不是吗?   这次,祁老太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语啊,推着老王头,老王头就是一个劲地晃荡。她急忙抓起他的手机,“说不说呢?说不说呢?”自言自语着,还以为老王没事。   老王头曾经告诉过她哪个键子是接的,没告诉她怎么拨号。因为接一次电话老王头就挨了老太太一顿损,再也不告诉她了。   她老眼昏花的瞅不到啊!   她找谁呢?她把手机撇到一边,看来,手机是惹祸的根苗,是手机让老王头顿时昏厥的。   她看看老王头,想想老王头这一年来对自己的好处,一行热泪流了下来。她搡搡他,搡不动。我不管他谁管他?她急忙扯了一个褥单,把老王头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平息着“砰砰砰”跳动的心,颤抖着多病的身子,双脚着了地,轻飘飘的。她的腿早就麻木了,像两捆棉花包,戳在地上“扑腾扑腾”的。失去了知觉,她强压抑着,腿失去知觉,心不能失去知觉啊。找人,找人。   她拖着杂乱的毫无章法的步子,踏出门,走起来一步三晃,像瑟瑟秋风里的秫秸杆儿,摇摇摆摆。   “嘎——嘎——”   不远处,冷飕飕的秋风把发黄的柳叶吹落,小城郊外的天阴霾得如同在蓝布上刷了黑漆。在一栋栋小矮房与天空的缝隙间,飞着几只呱噪的乌鸦。这情景,让祁老太太的心凉透了。她想一定没了好兆头,救心丸对老王已经没有了起死回生的功效。一阵风,差点把她吹倒。她急忙依靠在一家门旁,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喊出里面的人,告诉他们帮忙,再给女儿打电话过来。女儿在乡下,家里的电话号码她记得牢。   可是,祁老太太刚刚倚着门扉,没到举手叩门,“咣唧——”一下子扑倒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混沌初开,感觉浑身一点劲没有,腿脚、胳膊、手像触电一样麻木,强打精神睁开眼缝儿,一缕白光在强烈地闪过。我在哪?我还活着?   这时候,一个邻居惊喜过望:“她睁眼了,睁眼了。”   祁老太太一下子明白很多,这里是医院,她是在医院。   另一个邻居说:“唉,真是的,就是雇的人也是人啊,这个老王头,把门锁上去哪浪张了,都不来看看?”   “那个死老头,风流成性,不去找哪个老太婆去了。”   “这人啊,可别老了,老了老了弄一身毛病,没人管啊……”难治性癫痫病难治疗的原因是什么   “啊……”祁老太太听到他们说老王头,一下子想起求邻居的事。她就想起来,可她起不来。她咬着牙说:“快,给我女儿打电话,快……”   “你说号码。”   “嗯。”祁老太太毫无力气,两行泪涌出眼眶。她喃喃地说出了几位数字,又说:“不行,我得出院,老王他,他不行……不行……”   “一会你闺女来再说,你这样能回去吗?”邻居安抚了一下她。护士说病人需要静养,不让她情绪波动大,越波动大了,就越压迫神经,越发严重。大家都出去了。   室内静悄悄的,静的骇人。她想喊,喉咙却沙哑着,喊不出声。她急得满头虚汗。几根弯曲的白发都像浪尖上滚过的湿漉漉的潮水。她想抬手捋捋,却抖擞得抬不起手来。   女儿到来的时候,室内的灯火灰暗。这样一间白屋子,只有她一个患者,她听说邻床那位刚刚出院,这里不是大医院,说治不了病,才转走的。她仔细想想,这是在城郊的小医院,自己第一次就在这里检查过。看来,邻居们知道她的病不严重,就是颈椎压迫神经,手术动不起,动了也不一定好,只有挺着,这就是不死不活治不了的癌症。   女儿说:“妈,你怎么了?听大夫说,你昏迷好几天了?”   “啊……啊……”她再次昏厥了。她醒来的时候,女儿握住她的手臂睡着了,那时候北京癫痫病医院去哪里,已经是午夜两点。   许是祁老太太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她神经质般“腾——”拔床坐起。   她抡搭着胳膊,手,在女儿的手中挣脱开,吼出声来:“你王大爷,王大爷——”   女儿毛愣着:“妈,妈,怎么了?好几天都不来,你还想他?”   “不是,不是。快——”祁老太太抱住女儿,让女儿支撑着她站起。“妈,怎么了。”   “你王大爷不行了……”   “不行了?妈,你管好你自己吧,一身的病,他有儿子呢。”   “傻丫头,他儿子不在家。快扶我回去,王大爷在屋里锁着。”   “啊?”女儿顿时傻了。用肩头抵住妈妈的胳肢窝,一步步走出屋门。女儿使劲剁了一下脚,走廊的吸顶灯坏了。母女二人走过黑糊糊的走廊,像黑黑的浓浓的夜色里走去。   这里离老王头家大概有三里地的距离。   街面上,没有了霓虹闪烁的光芒,偶尔有一辆车睁着刺眼的蓝光划过,令女儿毛骨悚然。她架着妈妈,妈妈的身子轻如画皮,就像一条幽灵一样,飘飘渺渺,幽幽晃晃。她一想到老王头在炕上躺着呢,就心虚,就害怕。加上这袭人的环境,婆娑起舞的树叶暗影,时而一两声喇叭的尖叫,她怎么能镇定,怎么不心惊肉跳?   “妈妈,我们还是不去了。我这里有号,找我来时那个出租,回家吧。”   “怎么行啊,闺女,你王大爷就是烂了,也得给他埋了啊,死人,得入土为安。”   “那……明天白天再去,找到王大爷手机,查查他儿子电话,让他们处理吧。不管我们事啊。”   “这……”祁老太太犹豫了一下。   女儿以为有门,问:“妈妈,你还有什么舍不得啊?是不是这个月没开支?”   “哪啊,没开支没什么,不能扔下死人不管啊。”说着,祁老太太的心“咯噔”一下。她想起那次住院的事。   “妈——”女儿一抡妈妈,带着怨腔:“你是他什么人啊,还要管到什么时候?管到他儿子们回来分家?管到他儿子们回来打闹?不多余吗?” 共 6734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